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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儀悄悄抬眼,看向對面的蕭明昭。
蕭明昭閉著眼,靠在軟墊上,臉色依舊蒼白,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濃得化不開的陰郁。她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顯示出內心的極不平靜。那只戴著玉鐲的手,緊緊攥著膝上的衣料,指節發白。
她在想什么?是為母族竟涉如此血腥罪行而感到恥辱和憤怒?還是在權衡如何掩蓋?抑或是……在懷疑她李慕儀為何能如此精準地找到關鍵證據?
無論如何,今日之后,一切都不同了。
李慕儀緩緩閉上了眼睛,將所有的情緒深埋心底。心墻,在這一刻,無聲地拔地而起,厚重而冰冷。懷疑的種子已經長成參天大樹,隔開了原本就脆弱不堪的“信任”。
而蕭明昭那邊,除了對母族舊事的震驚,恐怕更多了一層對她這個“駙馬”深深的忌憚與猜疑。一個過于聰明、過于敏銳、來歷成謎的“盟友”,有時候比敵人更可怕。
馬車駛回公主府。蕭明昭下車時,甚至沒有看李慕儀一眼,只冷冷丟下一句:“今日之事,爛在肚子里。回去好生歇著。”便徑直走向自己的寢殿。
李慕儀站在原地,望著她挺直卻仿佛背負著千斤重擔的背影,消失在朱門之后。
秋風卷起落葉,打著旋兒從她腳邊掠過。
真相的碎片已經握在手中,冰冷而血腥。前路更加迷霧重重,而她與蕭明昭之間,那條本就脆弱的紐帶,已然出現了深深的、難以彌合的裂痕。
真正的較量,或許,現在才剛剛開始。
第 19 章 玉鐲冰心藏血恨,暗潮迭起伺機發
公主府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冰殼籠罩。自城西歸來,蕭明昭便將自己關進了寢殿,除了定時送膳和湯藥的侍女,以及偶爾出入稟報要事的趙謹,再不見任何人。東廂這邊,李慕儀也被變相“禁足”,雖然名義上仍是養傷,但趙謹傳話的語氣恭敬卻不容置喙:“殿下吩咐,駙馬爺重傷初愈,最忌勞神費心,外間諸事自有殿下處置,駙馬爺安心靜養便是。”
連日常翻閱卷宗的“權利”也被暫停了。李慕儀知道,這是蕭明昭在消化、在處理、也在防備。那鐵匣中的東西,觸及了蕭明昭最敏感、也可能最不堪的母族隱秘。她需要時間來判斷、權衡、決策。而自己這個“發現者”,自然也被列入了需要嚴密監控和重新評估的名單。
李慕儀并不焦急。她同樣需要時間。鐵匣中“陸公”、“青州李姓”的字眼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底漾開一圈圈復雜的漣漪。那不只是線索,更像是某種無聲的印證,將原身記憶深處那片血色拼圖,又拼上了一塊。
起初,她只是冷靜地將這些視為需要調查的信息、需要理清的因果。可隨著與原身記憶的融合漸深,某些情緒如同暗流,開始無聲地滲透進她的意識里。她并非感同身受般切齒痛恨,卻也無法再以純粹旁觀者的眼光看待這一切。那些屬于“李慕儀”的過往——家族的覆滅、親人的慘死、被迫女扮男裝的孤注一擲——不再僅僅是檔案般的記憶碎片,而逐漸化為沉甸甸的分量,壓在心頭。
“陸文德”這個名字的出現,與其說是點燃了恨意的火焰,不如說是為這早已注定的復仇之路,又添上了一道必須跨越的障礙,一個必須查清的關聯。至于蕭明昭......她在這張網中究竟處于何種位置?是全然不知,是默許旁觀,還是更深地牽涉其中?這疑問本身,已足以讓她們之間本就如履薄冰的關系,蒙上更深的寒意與戒備。
她無法確定。但無論答案是什么,她和蕭明昭之間那層基于利益和生死考驗而建立起的、本就脆弱的“同盟”關系,已經出現了本質的裂痕。信任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戒備與深沉的疑忌。
她撫摸著腕間那枚羊脂白玉鐲。觸手溫潤,曾幾何時,她還覺得這或許是蕭明昭一絲難得溫情的體現。如今再看,卻只覺得諷刺冰涼。這是淑妃的遺物,淑妃是陸文德的妹妹。戴上它,仿佛戴上了仇人一脈相承的烙印,也時刻提醒著她,那個贈予她玉鐲、與她有過生死相托、卻又可能與她有著血海深仇的女人,心思是何等的深沉難測。
她需要獨立的信息渠道,需要在不依賴蕭明昭的情況下,繼續推進調查,并為最終的行動做準備。秦管家是條線,但力量太單薄,且過于脆弱。她必須建立更隱秘、更可靠的聯絡和行動方式。
養傷的“閑暇”成了最好的掩護。她借口需要活動筋骨、又不宜見風,開始在東廂的小院內“散步”,實則仔細觀察院落布局、仆役活動規律、以及可能的監控盲點。她發現,東廂的守衛明顯增加了,且換成了幾張更精悍、更沉默的生面孔,眼神銳利,顯然是蕭明昭的親信。她的一舉一動,恐怕都落在這些人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