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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最終停在一處頗為氣派的宅院前。這里并非皮庫胡同那等偏僻角落,而是靠近阜成門主街的一處繁華地段,門面開闊,高墻深院,門前石獅威武,只是如今朱門緊閉,貼著交叉的刑部封條,顯得有些突兀敗落。
早有負責查封清點的刑部官吏和京兆衙役在此等候。見到蕭明昭車駕,連忙上前行禮。
“免禮。打開中門,本宮要進去看看。”蕭明昭下車,語氣平淡。
封條被小心揭開,沉重的大門吱呀呀推開。里面是一個極為寬闊的院落,青磚鋪地,兩側是成排的高大庫房,庫房門上也都貼著封條。院中還有馬廄、車棚、伙計房等附屬建筑,規(guī)模確實不小。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牲口氣味和貨物堆積的混雜味道。
刑部主事在一旁介紹:“殿下,此處乃‘永順車馬行’在京城的三大總貨棧之一,主要負責京城以北及西北方向的貨物集散。查封時,庫內(nèi)尚有大量未來得及處理的貨物,多為糧食、布匹、皮貨等尋常物資,已造冊登記。其賬房、管事房等重要房間均已查封,相關文書賬冊也已封存運往刑部。”
蕭明昭點點頭,緩步向內(nèi)走去。她似乎對堆積如山的尋常貨物并不太感興趣,徑直走向位于院落最深處、把守也最嚴密的一排建筑——那是賬房、管事房及幾間“貴賓”休息室所在。
李慕儀緊跟其后,目光快速掃過四周。院落規(guī)整,管理看似井井有條,確實像個正經(jīng)大商行的做派。但她注意到,一些庫房的墻角或不起眼的通道口,似乎有被近期修補或涂抹過的痕跡,雖然做工精細,但在她刻意的觀察下,仍能看出些微不同。是查封時造成的損壞?還是……有人提前清理過什么?
進入賬房區(qū)域。房間高大寬敞,一排排柜子貼墻而立,上面還殘留著賬冊分類的標簽。大書案上筆墨紙硯凌亂,仿佛主人剛剛離開。空氣中飄散著墨臭和灰塵的氣息。
蕭明昭在房內(nèi)踱步,隨手拉開幾個空抽屜看了看。刑部主事跟在后面,詳細說明查封時的情況,提到一些暗格和夾層已被發(fā)現(xiàn),內(nèi)藏部分私賬和往來密信,都已作為證據(jù)取走。
李慕儀的目光落在靠里側一個不起眼的、半人高的老舊紫檀木柜上。那柜子樣式古舊,與周圍其他嶄新的榆木或櫸木柜格格不入,上面掛著一把黃銅舊鎖,鎖上也有刑部的封條。但柜子表面擦拭得異常干凈,幾乎能照出人影,與周圍落滿灰塵的環(huán)境形成鮮明對比。
“這個柜子?”蕭明昭也注意到了,走過去。
“回殿下,此柜乃是查封時,從后院一間廢棄的雜物房里搬過來的,據(jù)車馬行一個老賬房說,是東家早年用過的舊物,后來不用了,一直扔在那里。因樣式老舊,又上了鎖,查封時便一并貼上封條搬了過來,尚未及細查。”刑部主事解釋道。
“打開看看。”蕭明昭吩咐。
封條被小心揭下,鎖匠上前,很快打開了那把并不復雜的舊鎖。
柜門打開,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股淡淡的樟木和霉味混合的氣味。內(nèi)壁光滑,似乎經(jīng)常擦拭。蕭明昭伸手進去,四處敲了敲,聲音實沉,不像有夾層。
李慕儀卻盯著柜子內(nèi)側頂板的邊緣。那里有一道極其細微的、幾乎與木板紋理融為一體的劃痕,非常新,像是最近被什么薄而硬的東西劃過。她的心微微一提。
蕭明昭似乎沒發(fā)現(xiàn)什么,正要合上柜門。李慕儀忽然上前一步,指著柜內(nèi)頂板一處看似普通的木紋結節(jié),對鎖匠道:“這位師傅,可否借小刀一用?”
鎖匠看向蕭明昭。蕭明昭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點了點頭。
李慕儀接過一把薄而鋒利的柳葉小刀,小心地抵在那木紋結節(jié)處,輕輕一撬——結節(jié)竟然是個極其精巧的、與木板顏色紋理完全一致的木塞!木塞被撬開,露出一個只有拇指大小的淺凹槽。
凹槽里,赫然放著一枚小小的、色澤暗淡的銅鑰匙!鑰匙樣式古老,柄上隱約有模糊的刻痕。
所有人都是一愣。
蕭明昭眼神驟然深邃,看向李慕儀的目光充滿了探究:“你如何知道此處有機關?”
李慕儀心中苦笑,她哪里知道,不過是基于現(xiàn)代刑偵中“異常干凈即可能被重點清理,清理反而可能留下痕跡”的經(jīng)驗,加上觀察到的頂板新劃痕,大膽猜測而已。但這話不能說。
“臣只是見這柜子內(nèi)外擦拭過于干凈,尤其內(nèi)壁,與周圍灰塵對比鮮明,似有人近期特意清理過。既如此重視,或許內(nèi)藏玄機。又見頂板此處木紋略顯突兀,故斗膽一試。”她盡量將理由說得符合這個時代的觀察邏輯。
蕭明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再追問,拿起那枚小鑰匙。鑰匙冰涼,柄上的刻痕似乎是個變體的“陸”字?還是“六”?看不太清。
“這鑰匙……”蕭明昭沉吟。
“或許能打開這宅院中某處更隱秘的所在。”李慕儀低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