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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明昭靜靜地看了那玉鐲幾秒,眼神深遠,仿佛透過它看到了別的什么。最終,她只是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轉身走了。
李慕儀摩挲著腕間的玉鐲,冰涼的溫度似乎能滲透皮膚,直抵心底。
試探與回應,掩飾與探究,在這看似平靜的對話下無聲交鋒。蕭明昭是否察覺到了她對“江陵”線索的格外關注?那句“枝節末流,不必深究”是警告嗎?主動提出去查看“永順車馬行”產業,又是什么意思?
而她自己,方才的應對是否毫無破綻?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讓深秋帶著寒意的風吹拂在臉上。紛亂的思緒漸漸沉淀,化為更堅定的決心。
無論蕭明昭知情與否,無論陸家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她都必須查下去,直到水落石出。秦管家提到的青州土地廟里的鐵盒和信件,是可能存在的關鍵物證。她必須想辦法,在蕭明昭的眼皮底下,找到合適的機會,前往青州。
而在那之前,每一次與蕭明昭的接觸,每一句對話,都將是如履薄冰的試探與較量。
心墻在無聲中加高,信任在猜忌中消磨。她們之間那條因利益和生死而綁定的紐帶,正在被悄然滋長的懷疑與可能存在的血仇,拉扯得緊繃欲裂。
城西之行,或許就是下一個關鍵的節點。她必須做好準備。
第 18 章 西城暗訪現舊牒,弦驚語試探君心
城西之行,定在兩日后。這兩日,李慕儀沒有再做任何可能引起蕭明昭額外注意的舉動,只是“安心”靜養,偶爾翻閱些無關緊要的閑書,或者繼續整理那份漕運案結案摘要——自然,完全按照蕭明昭的“提點”,略去了所有可能指向江陵陸家的模糊線索。
她將精力更多地用在復盤和推演上。如果蕭明昭帶她去查看“永順車馬行”的查封產業是試探,那么對方可能預設了哪些反應?是希望她發現什么,還是害怕她發現什么?又或者,只是想觀察她在接近“舊案”相關場所時的本能反應?
李慕儀將自己代入蕭明昭的立場。假設蕭明昭對陸家舊事知情,甚至有所參與,那么她可能會:一,提前清理掉所有可能直接聯系到陸家的痕跡;二,在清理過程中,故意留下一些指向其他方向(比如齊王或其他派系)的“證據”,誤導調查;三,觀察“李慕儀”這個心思縝密、來歷成謎的駙馬,在面對這些“證據”時的態度和能力。
假設蕭明昭不知情,只是想借機查看產業、敲打齊王殘余勢力,并順便考驗一下她這個新晉“謀士”的眼力和忠誠,那么情況相對簡單。
但無論如何,她都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既要展現出應有的價值(比如敏銳的觀察力),又不能表現得過于“敏銳”,尤其是對可能與陸家相關的細節。
出發那日,天色有些陰沉。蕭明昭依舊選擇了馬車,李慕儀隨行。車內氣氛比往日沉默些。蕭明昭靠坐在軟墊上,閉目養神,手里無意識地把玩著一塊羊脂玉佩。李慕儀則透過車窗簾的縫隙,觀察著外面漸漸熟悉的街景——他們正駛向阜成門方向。
“你對‘永順車馬行’的賬目和運作,了解多少?”蕭明昭忽然開口,眼睛未睜。
李慕儀收回目光:“回殿下,臣看過刑部送來的部分核心賬目副本及人犯口供。知其以車馬運輸為表,實則構建了一張覆蓋數省、勾連官商的銀錢與貨物走私網絡。其賬目看似繁復,實則核心在于多重皮包商號間的虛假交易與資金對沖,以此洗白貪墨所得,并規避追查。關鍵節點往往設在商貿繁華、人員流動大的碼頭或交通樞紐,如青州、淮安、以及京城此地。”
“嗯。”蕭明昭應了一聲,“那依你看,查封之后,這些產業該如何處置?是發賣充公,還是……另作他用?”
這是在考較她的實務能力,還是在試探她對“永順”背后可能牽連之人的態度?
“臣以為,當分而處之。”李慕儀謹慎回答,“車馬、貨棧等實體產業,若本身清白,無產權糾紛,可估價發賣,充盈國庫。然其核心價值,在于那張經營多年的人脈與物流網絡。此網絡若完全打散廢棄,未免可惜;若落入不當之人手中,恐又成禍患。或可由朝廷指定可靠商號接管部分關鍵節點,加以改造監管,使其為正經漕運、貨運服務,變害為利。至于那些明顯用于洗錢、隱匿的皮包商號及關聯產業,則應徹底鏟除,追繳非法所得。”
蕭明昭睜開眼,看向她,眼中閃過一絲贊賞:“想法倒是不錯,與戶部幾個老成的郎中所議相近。不過,接管改造,談何容易。牽涉人事復雜,利益糾葛難清。”她頓了頓,“今日先去瞧瞧,那‘永順’在京城的幾處核心貨棧,到底是何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