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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儀利用記錄和整理卷宗的機會,仔細翻閱了所有提及“永順車馬行”及吳永年的供詞片段,并悄悄抄錄了關鍵信息。她發(fā)現,吳永年通過“永順車馬行”向周廷芳行賄,并非一次兩次,而是持續(xù)數年,直到他調離戶部外放河間府后,仍有少量“節(jié)敬”往來。而“永順車馬行”在青州亦有分號,且與當年青州幾處較大的私礦、鹽場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
私礦、鹽場……這些往往是地方勢力爭奪的肥肉,也最容易滋生暴力與黑幕。李家當年的禍事,會不會與此有關?
會審間隙,李慕儀偶爾會被蕭明昭召去,詢問審理進展,核對某些關鍵證據鏈條。蕭明昭對案情的掌控細致入微,常常能一針見血地指出供詞中的矛盾或隱藏信息。李慕儀的回答也越發(fā)嚴謹周全,兩人在案情分析上的默契日益增強。
這一日,蕭明昭在書房聽完李慕儀的匯報,忽然問道:“你連日參與會審,觀周廷芳及其黨羽,有何感觸?”
李慕儀沉吟道:“貪瀆之甚,觸目驚心。然更令臣惕然者,乃是其網絡之嚴密,運作之隱蔽,若非此次機緣巧合直擊要害,恐難輕易撼動。且觀周廷芳受審,于關鍵處仍三緘其口,恐非全然畏懼律法,而是忌憚其背后之人,或握有更致命的把柄?!?
“背后之人……”蕭明昭輕哼一聲,走到窗邊,望著庭院中開始飄落的枯葉,“樹大根深,盤根錯節(jié)。此次能斷其一臂,已屬不易。飯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彼D過身,目光落在李慕儀身上,“你此次襄助有功,處事也愈發(fā)沉穩(wěn)。三司幾位大人,私下向本宮夸贊你記錄詳實,條理清晰,于刑名律例,上手很快。”
“是殿下教導有方,臣不敢懈怠。”李慕儀謙道。
蕭明昭走回書案后,從一疊文書中抽出一份燙金請柬,遞給李慕儀:“看看這個?!?
李慕儀接過,打開。是內廷發(fā)出的“秋狩”邀帖,時間定在半月之后,地點在京郊皇家獵場“南苑”。受邀者除皇室宗親、勛貴重臣外,亦包括部分近臣及新晉才俊。她的名字,赫然在列,且標注為“隨長公主駕”。
“秋狩乃皇家盛事,亦是朝堂另一處角力場?!笔捗髡颜Z氣平淡,“你既已步入此間,有些場面便避無可避。屆時隨本宮同行,多看,多聽,少言。獵場非朝堂,規(guī)矩松散,人心卻也更加外露,是個觀察人的好地方?!?
“臣遵命。”李慕儀合上請柬。秋狩……這是個更接近皇室核心圈層的機會,或許能接觸到更多關于齊王、太后,乃至陳年舊事的隱秘信息。但同樣,風險也更大,眾目睽睽之下,她必須更加謹言慎行。
“此外,”蕭明昭又道,“漕運案審理已近尾聲,卷宗浩繁,需人整理歸檔。刑部那邊忙亂,本宮已奏請父皇,將此案部分核心卷宗副本移至本宮府中,由你牽頭,帶人進行最后校核、摘要,以備圣覽及存檔。這也是個歷練?!?
這無疑給了李慕儀更大的權限,可以名正言順地仔細研讀所有卷宗,包括那些可能涉及青州、吳永年、“永順車馬行”乃至更隱秘關聯的部分。
“臣定當盡心竭力,不負殿下所托。”李慕儀強壓心中波瀾,鄭重應下。
接下來的日子,李慕儀更加忙碌。白日里,她仍在刑部記錄會審,心思卻更多放在觀察與關聯信息上。晚間回到公主府,則要帶領幾名蕭明昭指派的文書,在特意辟出的偏廳里,整理、校核源源不斷送來的漕運案卷宗副本。
她利用這個絕佳的機會,系統性地梳理了所有與“永順車馬行”相關的記錄,繪制了一張更為詳盡的關系網絡圖。吳永年的形象在其中逐漸清晰:一個精明、善于鉆營、手段狠辣的地方官吏,通過賄賂周廷芳得以高升,而其財富積累的源頭,極可能與青州當地的私礦、鹽場等灰色產業(yè)有關,并且借助“永順車馬行”進行洗錢和利益輸送。
那么,李家呢?作為青州曾經的望族,是阻礙了他們的財路,還是發(fā)現了什么不該知道的秘密?
卷宗中沒有任何直接記載。但李慕儀發(fā)現了一份景和二十三年,青州府上報的關于“整頓私采,安靖地方”的公文,主要提及對幾處私礦的查封,主事官員正是通判吳永年。公文語氣嚴厲,但后續(xù)并無相關處罰或治理成效的具體報告,不了了之。時間點,就在李家大火前數月。
她將這份公文單獨抽出,記下編號和要點。
與此同時,她并未忘記皮庫胡同的秦管家。漕運案風波席卷京城,“隆昌貨?!焙汀坝理樮囻R行”被查封,皮庫胡同外圍難免受到波及,增加了巡邏的官差。她擔心秦管家受到驚嚇或懷疑,再次隱匿或發(fā)生不測。
不能再等了。她必須盡快與他建立聯系,取得信任。
這一次,她沒有再冒險夜探。而是換了一種方式。
她找來趙管事,吩咐道:“近日整理漕運案卷宗,涉及許多市井商賈之事,有些細節(jié)需核實。我記得城西阜成門一帶,貨棧車馬行林立,或許有知曉舊年行情規(guī)矩的老人。你派人去打聽一下,特別是皮庫胡同、草廠胡同一帶,可有年老落魄、但曾經過手貨運、了解行市舊規(guī)的老人?若有,悄悄請來府中,我有話問。記住,客氣些,莫要驚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