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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充分,且與她目前負責的工作直接相關。趙管事不疑有他,應諾去辦。
兩日后,趙管事回稟:“駙馬爺,派去的人打聽了一圈。皮庫胡同里倒真有一位獨居的秦姓老丈,據(jù)說早年曾在車馬行做過賬房,后來似乎得罪了人,落魄了,如今靠撿破爛和偶爾幫人寫寫算算度日,咳疾很重。人倒是清高,不太愿與人往來。您看……”
“便是他了。”李慕儀心中一定,“尋個由頭,就說府中有些陳年舊賬需要懂行的人幫忙理清,付些酬勞,請他過府一趟。態(tài)度務必懇切。”
“是。”
又過一日,午后,李慕儀正在偏廳整理卷宗,趙管事引著一位佝僂老者進來。正是秦管家!他比那夜雨中所見更加消瘦憔悴,穿著漿洗發(fā)白的舊衣,低著頭,不住地低聲咳嗽,但脊背卻下意識地挺直了一絲,帶著舊日世家仆役的某種殘余氣度。
“駙馬爺,秦老丈請到了?!?
李慕儀放下手中卷宗,起身,溫和道:“秦老丈,有勞您跑一趟??煺堊?。看茶。”
秦管家有些局促地行禮,目光快速掃過周圍堆積如山的卷宗和年輕的李慕儀,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和本能的警惕。他被引到下手一張椅子坐下,只沾了半邊。
“聽聞老丈早年精通賬目,熟悉貨殖舊規(guī)。不瞞老丈,本官奉命整理一些陳年案卷,其中涉及許多貨棧、車馬行舊例,頗多困惑之處,想向老丈請教一二?!崩钅絻x語氣和緩,開門見山,同時示意旁人退下。
偏廳內只剩下他們兩人。
秦管家咳嗽幾聲,啞聲道:“大人抬舉了。老朽……老朽多年未曾接觸此道,早已生疏,恐難當此任?!?
“老丈不必過謙?!崩钅絻x從案頭拿起一份事先準備好的、無關緊要的舊年貨運行價單副本,走到秦管家身邊,遞給他,“您看看,像這樣的單據(jù),若其中‘損耗’一項異常偏高,且與幾家特定車馬行關聯(lián),可能是什么緣故?”
她靠得很近,聲音壓低,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快速而清晰地說了一句:“隴西李氏,青州舊事,秦伯可還安好?”
秦管家渾身劇震,猛地抬頭,死死盯住李慕儀,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恐懼,以及一絲深藏的、即將熄滅的希望火苗。他手中的紙張簌簌發(fā)抖,劇烈的咳嗽再次爆發(fā),幾乎要將肺咳出來。
李慕儀不動聲色地退后半步,聲音恢復平常:“老丈仔細看看,不急?!?
秦管家低下頭,肩膀顫抖著,好一會兒才勉強止住咳嗽,再抬頭時,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渾濁,但仔細看,那渾濁深處卻有什么東西在劇烈翻涌。他啞著嗓子,開始就那張行價單,說一些含糊不清、顛三倒四的“見解”,顯然心亂如麻。
李慕儀耐心聽著,不時“請教”一兩句。她知道,第一次接觸,能讓他明白自己知曉他的身份且無惡意,已經足夠。逼得太緊,反而可能適得其反。
約莫一盞茶后,李慕儀點點頭:“多謝老丈指點,解了本官些許疑惑?!彼疽廒w管事進來,吩咐取一兩銀子作為酬勞。
秦管家顫抖著手接過銀子,深深看了李慕儀一眼,那眼神復雜難言,有探究,有祈求,更有深深的恐懼。他鞠了一躬,在趙管事的引領下,蹣跚離去。
李慕儀坐回案后,心緒難平。秦管家的反應,證實了她的猜測,也說明他內心隱藏著極大的恐懼和秘密。這條路,走對了,但也更危險了。
秋狩在即,卷宗整理需加快,與秦管家的聯(lián)系需更巧妙……千頭萬緒,紛至沓來。
窗外,秋意已深,風卷落葉,颯颯作響。獵場的氣息,仿佛已隨著漸寒的北風,隱隱撲面而來。平靜之下,更大的波瀾正在蓄勢。而她已經置身其中,再無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