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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
“臣愿參與此案后續(xù)審理、追查事宜。”李慕儀抬頭,目光懇切,“一則,此案由臣獻策,其中關節(jié),臣較為熟悉,或可協(xié)助殿下查漏補缺,深挖余孽。二則,”她頓了頓,“臣想借此機會,多學些刑名律例、辦案章程,增長實務見識。畢竟,紙上得來終覺淺。若能親身參與,于臣日后為殿下效力,大有裨益。”
這個請求合情合理,既展現(xiàn)了責任心,又表明了上進心,完全符合她“竭力報效”的人設。
蕭明昭凝視著她,手指輕輕摩挲著溫熱的茶杯邊緣,良久,才緩緩道:“準了。本宮會與刑部、大理寺打招呼,你以本宮府中幕僚的身份,參與會審記錄、證物核對等事宜。但記住,多看,多聽,少言。你身份特殊,莫要僭越,亦不要卷入不必要的紛爭。”
“臣謹記殿下教誨。”李慕儀恭聲應道。心中卻是一松。有了這個身份,她便能合法地接觸到案卷和部分人犯,探查吳永年乃至當年青州舊事的線索,便多了許多可能。
“嗯。”蕭明昭放下茶杯,揉了揉眉心,似乎真的有些累了。“你也忙了一夜,回去歇著吧。三日后,隨本宮去刑部。”
“是,臣告退。”
退出書房,走在回東廂的路上,晨風帶著涼意,卻吹不散李慕儀心頭的灼熱。漕運案初戰(zhàn)告捷,她在蕭明昭心中的地位明顯提升,獲得了更多信任和倚重。而暗中的調查,也即將迎來新的契機。
陽光終于穿透云層,灑在公主府精致的飛檐翹角上,一片金輝。但這光明之下,究竟還隱藏著多少未解的謎團與未報的血仇?
李慕儀抬起頭,迎著光,微微瞇起了眼。
路還長。但第一步,她走得比預想中更穩(wěn)。接下來,該是第二步,第三步了……
第 11 章 權謀場中探舊秘,秋狩訊至起波瀾
刑部大堂的肅殺之氣,與翰林院典籍庫的陳舊塵埃截然不同。這里彌漫著一種無形的壓力,混合著墨臭、汗味,以及從后堂刑具上隱約傳來的鐵銹與血腥氣。李慕儀身著六品文官服色——這是蕭明昭為她臨時請來的虛銜,以便出入公門——坐在主審官側后方的記錄席上,面前攤開筆墨紙硯,低眉斂目,卻將堂上一切盡收耳中。
漕運案的會審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周廷芳被除去官服,只著素色囚衣,跪在堂下。短短幾日,這位昔日威風凜凜的戶部侍郎已然憔悴不堪,眼窩深陷,鬢發(fā)散亂,但眼神深處仍殘留著一絲不甘與怨毒。他并非骨頭最硬的那種,在如山鐵證和蕭明昭的雷霆手段下,心理防線早已崩潰大半,此刻的供述,更多是在權衡如何減輕自己的罪責,同時小心翼翼地避開某些真正的“禁區(qū)”。
“……下官一時糊涂,受薛汝成、劉勉等人蒙蔽蠱惑,以為只是尋常的‘漂沒’(損耗)分潤,便睜只眼閉只眼,偶爾行個方便,在賬目上予以通融……至于‘隆昌貨棧’的官銀,實是薛汝成托下官代為周轉,言是南邊工程款項臨時調劑,下官未曾細查,鑄成大錯……”周廷芳的聲音嘶啞,避重就輕,將主要罪責推向地方官員,自己則塑造成一個失察、貪小便宜的從犯。
主審的刑部侍郎與大理寺少卿交換了一個眼神,并未深究其言辭間的漏洞。蕭明昭早有指示,此案關鍵在于坐實周廷芳貪瀆之罪,斬斷齊王一臂,至于更深的水,不宜在公堂之上立刻攪動。李慕儀明白,這是政治博弈的尺度。
她手中的筆快速記錄著,同時大腦也在飛速運轉,篩選著周廷芳供詞中可能涉及青州舊案的蛛絲馬跡。當被問及為何提拔吳永年時,周廷芳明顯頓了一下,眼神閃爍:“吳永年……其在青州通判任上,治理地方頗有章法,尤其于漕糧協(xié)運、治安靖邊方面,考績確屬‘卓異’。下官舉薦,乃是出于公心,為國選才……”
“公心?”主審官冷笑一聲,拿起一份從周廷芳書房暗格搜出的私人賬冊副本,“這上面記載,景和二十四年末,你收受‘青州吳’孝敬的‘冰敬’(夏季孝敬)白銀兩千兩,同年冬,又有一筆‘炭敬’(冬季孝敬)一千五百兩,皆由‘永順車馬行’經手。這也是為國選才?”
周廷芳臉色煞白,額頭冒出冷汗,囁嚅著無法辯駁。
李慕儀筆下不停,心中卻是一震。“永順車馬行”!又是它!不僅與漕運贓款轉運有關,竟還與吳永年賄賂周廷芳的銀錢往來掛鉤!這條線果然緊緊纏繞在一起。
后續(xù)的審理中,隨著薛汝成、劉勉、王瑄等人陸續(xù)被提審,供詞相互印證又相互推諉,漕運貪腐網絡的輪廓越來越清晰,涉及的官員、商賈、地方豪強名單越來越長。而“永順車馬行”的名字,如同幽靈般反復出現(xiàn),成為連接京城與地方、官員與商賈的關鍵樞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