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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明昭仔細審閱了每一個細節(jié)，包括伏擊地點地形圖、人員配置、行動信號、意外預(yù)案，甚至繳獲后的證據(jù)固定和初步審訊要點。她看完，沉默良久，抬眸看向侍立一旁的李慕儀。燭火在她深邃的鳳眸中跳動，映出復(fù)雜難辨的情緒。

“你可知，此役若勝，你便再無退路。周廷芳背后之人，必將視你為眼中釘，肉中刺?！笔捗髡训穆曇袈牪怀鱿才?

李慕儀躬身：“臣既已擇木而棲，便早將自身榮辱置之度外。唯愿此計能成，助殿下廓清朝局，肅清貪蠹，亦不負殿下知遇之恩?！边@話說得漂亮，既表了忠心，又抬高了格局。

蕭明昭定定地看著她，忽然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你如此費心竭力，除了為本宮效力，可還有別的原因？譬如……你家族舊事？”

李慕儀心中警鈴微作，但面上波瀾不驚，甚至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黯然與堅韌：“殿下明察。臣家族零落，舊事如煙。然臣讀書明理，深知家國一體。漕運之弊，蠹國害民，動搖國本。若能鏟除此弊，既是為國除害，亦是為天下如臣昔日般無助之民伸張一分正氣。此乃臣之本心?！?

她巧妙地將個人動機升華到家國大義，既回答了問題，又避開了具體指向。

蕭明昭似乎接受了這個回答，或者說，此刻她更關(guān)注即將到來的行動。她輕輕叩了叩桌面：“好。便依此計行事。本宮會親臨附近坐鎮(zhèn)。你……隨侍左右?！?

三日后，子夜。

月黑風(fēng)高，正是行動時。京郊的林道旁，早已埋伏妥當(dāng)。李慕儀披著一件深色斗篷，與同樣便裝的蕭明昭隱在一處地勢稍高的土坡后，周圍是數(shù)名氣息沉凝的貼身侍衛(wèi)。夜風(fēng)穿過林梢，發(fā)出嗚嗚的聲響，掩蓋了伏兵細微的呼吸和甲胄摩擦聲。

遠處，傳來車輪碾壓土路的轆轆聲，由遠及近。幾點昏黃的風(fēng)燈在黑暗中搖曳，映出數(shù)輛滿載貨物的馬車輪廓，前后皆有騎馬持械的護衛(wèi)，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車隊緩緩駛?cè)敕鼡羧Α?

蕭明昭抬起手，輕輕一揮。

剎那間，哨箭尖銳的破空聲撕裂夜空！埋伏在道路兩側(cè)的侍衛(wèi)和差役如同獵豹般撲出！箭矢精準(zhǔn)地射向車隊前后的護衛(wèi)馬匹和持械者，慘叫聲、馬嘶聲、怒喝聲驟然炸響！訓(xùn)練有素的伏兵瞬間分割了車隊，重點控制住中間兩輛覆蓋嚴(yán)實、護衛(wèi)最多的篷車。

戰(zhàn)斗結(jié)束得很快。有心算無心，又是精銳對私兵，對方雖然悍勇，但在絕對的劣勢和突然打擊下，很快便被制服。只有少數(shù)幾人企圖反抗或逃跑，被當(dāng)場格殺或擒獲。

“檢查車輛！”指揮的侍衛(wèi)首領(lǐng)低喝。

篷車上的油布被猛地掀開。火把的光照亮了車廂內(nèi)部——不是預(yù)想中的糧食，而是一箱箱碼放整齊、尚未拆封的官錠！在火光下反射著沉甸甸的、誘人而罪惡的光芒！另一輛車上，則是一些精致的漆器、綢緞、藥材，明顯是價值不菲的奢侈品，其中幾個箱子上還貼著模糊的官府封條殘跡。

“搜身！查驗貨物印記！”命令層層下達。

從被擒的押運頭目身上，搜出了“永順車馬行”的貨運單據(jù)，以及一封沒有署名、但印鑒與周廷芳私章完全吻合的密函，內(nèi)容正是催促此次轉(zhuǎn)運，并叮囑“務(wù)必隱匿，直達別院”。而幾箱官錠底部，赫然打著戶部寶源局的鑄造印記和年份編號，正是今年新鑄、擬用于南方某地水利工程的官銀！

人贓并獲！鐵證如山！

蕭明昭一直緊繃的臉色，在火光照耀下，終于緩緩舒展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鋒利的弧度。她轉(zhuǎn)頭看向身側(cè)的李慕儀。

李慕儀也正望著下方混亂卻已控住的場面，火光在她沉靜的眸子里跳躍。計劃成功了。周廷芳的命脈被掐住，漕運案取得突破性進展。而她，也向復(fù)仇的目標(biāo)，無形中更近了一步——周廷芳的倒臺，勢必牽連出更多的人和事。

“做得不錯?！笔捗髡训穆曇粼谝癸L(fēng)中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許？“回城。即刻查封‘隆昌貨?！c‘永順車馬行’，相關(guān)人等，全部鎖拿，一個不許走脫！周廷芳……哼，本宮看他這次，還如何‘病’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