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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看向李慕儀:“你之前說,待證據鏈逐漸清晰,再看周廷芳如何表演。如今看來,蛇雖驚,卻未真正出洞,反而把身子盤得更緊了。你有什么新想法?”
李慕儀知道,時機到了。她略一沉吟,組織著語言,確保不暴露自己夜探城西的事實。
“殿下,蛇盤緊身子,或是為了防御,或是為了蓄力一擊。淮安劉勉緊閉門戶、密信送出,是心虛自保,也是在向幕后之人求援或請示。王瑄的‘邊角料’,既是試探殿下態度,也是在觀望風向。這說明,他們背后的力量還在運作,且對殿下此次清查的決心和力度,尚未完全看清。”
蕭明昭指尖敲了敲桌面:“繼續說。”
“臣以為,之前的‘打草驚蛇’策略已然見效,讓他們內部出現了緊張和裂痕。下一步,或許可以……‘敲山震虎’。”李慕儀緩緩道,目光沉靜,“選擇一個相對外圍、但又能觸及核心利益的關鍵點,以雷霆手段切入,撕開一道口子,讓盤踞深處的‘大蛇’感受到切實的痛楚和威脅,迫使其做出更激烈的反應,從而露出更多破綻。”
“關鍵點?”蕭明昭鳳眸微瞇。
李慕儀迎著她的目光,語氣篤定:“京城。或者說,漕糧入京后的存儲與流轉環節。”
蕭明昭身體微微前傾:“哦?你有何發現?”
“臣并無確鑿發現,只是推演。”李慕儀謹慎地措辭,“漕糧損耗,無論是被貪墨、挪用還是截留,最終總要有個去處。貪墨者需要銷贓變現,挪用者需要囤積轉運。京城乃天下財貨集散之地,亦是各方勢力耳目最雜之地。如此巨量的糧食或銀錢,要悄然消化,絕非易事。必有固定的渠道、隱蔽的倉庫、可靠的‘白手套’。”
她觀察著蕭明昭的神色,繼續道:“淮安至德州段損耗異常,若真有問題,這些‘損耗’的漕糧,最終很可能被運入了京城,或是在京城附近中轉。而京城之中,能悄無聲息接收、存儲、處理大批糧食而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她故意停頓了一下。
“說下去。”蕭明昭眼神銳利。
“臣斗膽推測,或許就在阜成門、西直門一帶,靠近漕運碼頭和主要糧道,且魚龍混雜、車馬行腳店眾多的區域。那里每日貨物進出頻繁,多幾車糧食,少幾車糧食,很難引起特別關注。且若有人以開設貨棧、倉庫為掩護,行囤積轉運之實,再合適不過。”李慕儀將夜間的觀察,用合理的推測包裹著說出來。
蕭明昭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一聲:“你倒是敢想。不過……并非沒有道理。”她站起身,走到墻邊懸掛的京城詳圖前,目光落在城西一帶。“本宮之前也疑心京城內有接應之處,只是范圍太大,難以排查。若按你所言,集中在阜成門、西直門附近的車馬行、貨棧區域……倒是一條思路。”
她轉過身,看著李慕儀:“你如何想到此處的?”
李慕儀早已準備好說辭:“臣前幾日翻閱歷年漕運相關案卷時,注意到幾起陳年舊案,涉及漕糧在京城附近‘失蹤’,雖最后多以‘船戶監守自盜’或‘途中損耗’結案,但案發前后,相關區域的貨棧生意似有異常波動。又結合近日閱讀的一些市井雜記、地理志,對這一帶的環境有所了解,故而大膽推測。”
這個解釋將“靈感”來源歸于公開的案卷和雜書,合情合理。
蕭明昭盯了她幾秒,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或者說,暫時不打算深究。“既如此,此事便交由你去暗中查訪。”她走回書案后坐下,提筆寫下一道手令,“憑此令,你可調動本宮府中部分暗衛,暗中查探阜成門、西直門一帶規模較大、守衛異常、或近期有大量糧食進出記錄的貨棧、倉庫。記住,只探查,不驚動。若有發現,即刻回報,不得擅自行動。”
這既是信任,也是新的考驗和束縛。給了她人手,但也將她置于更嚴密的監控之下——這些暗衛,首先忠于蕭明昭。
“臣領命。”李慕儀上前接過手令。這正是她想要的,名正言順地調查倉庫,甚至……或許可以借機,在不引起懷疑的情況下,稍微靠近皮庫胡同。
“你臉色不佳,可是昨夜沒睡好?”蕭明昭忽然問了一句,語氣依舊平淡。
李慕儀心頭一跳,面上不動聲色:“謝殿下關懷。許是近日思慮過多,加之秋寒,有些不適,并無大礙。”
“嗯。”蕭明昭不再多言,揮揮手,“去吧。調撥給你的暗衛,趙謹會安排。查訪之事,需快,也需謹慎。”
退出書房,李慕儀微微松了口氣。第一步算是順利邁出。有了蕭明昭的手令和暗衛,調查倉庫便有了正當性。但如何兼顧秦管家那邊,還需費些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