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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儀心中一動。這是個機會。她迅速從岔巷轉出,冒著雨,快步走向那窩棚,這次她沒有隱藏腳步聲,反而故意踩得略重些,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倉促。
來到窩棚前,那咳嗽聲仍未止歇。她站在簾外,用刻意壓低、帶著些焦急和關心的語氣開口:“老人家?您沒事吧?雨大,您這棚子……聽得您咳得厲害,可需幫忙?”
里面的咳嗽聲頓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會有人。過了幾息,那蒼老沙啞、帶著濃重痰音的聲音響起,充滿警惕:“誰?誰在外面?”
“路過的,避雨。聽見您咳得兇,怕是受了寒氣。”李慕儀聲音放得更緩,“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您老獨自一人,若有不妥……晚輩略通些粗淺醫術,或可看看。”
又是一陣沉默,只有嘩嘩的雨聲。簾子終于被掀開一道縫,那老者渾濁的眼睛在黑暗中審視著她,目光在她濕透的粗布衣和年輕卻沉穩的臉上停留片刻,或許是她語氣中的誠懇和擔憂起了作用,又或許是他此刻確實被咳嗽折磨得難受,他最終側了側身,啞聲道:“……進來吧,外頭雨大。”
窩棚內狹窄低矮,幾乎直不起腰。地上鋪著干草和破席,角落堆著一些撿來的破爛家什,散發著一股霉味、藥味和老人身上特有的衰敗氣息。唯一的亮光是那盞快要熄滅的油燈,燈油渾濁,燈芯短小。老者蜷縮在破席上,身上蓋著一床看不出顏色的薄被,臉色在昏黃燈光下蠟黃得可怕。
李慕儀進去后,先是快速掃了一眼環境。極其簡陋,幾乎沒有任何能直接表明身份的東西。但她注意到,墻角一個破舊的藤箱上,似乎放著一本邊角卷起、紙張發黃的舊書,封皮已失,但看樣式,像是幾十年前的蒙學讀物或家訓類抄本,這在一個撿破爛為生的老人窩棚里,顯得頗為突兀。
“咳咳……勞煩小哥了。”老者喘息著說,眼神依舊警惕,“沒什么大病,老毛病,天冷就犯。”
李慕儀沒有立刻去碰那本書,而是就著燈光,仔細觀察老者的面色和咳嗽的性狀,又詢問了幾句“痰色”、“胸悶”、“發熱”等情形,問得頗為在行——得益于現代醫學常識和原身記憶中有限的醫藥知識。她語氣溫和,動作謹慎,漸漸讓老者緊繃的身體放松了些許。
“老人家這咳癥,怕是積年沉疴,肺氣不足,又染了風寒。”李慕儀沉吟道,“晚輩身上沒帶藥,不過知道幾個簡便的方子。生姜、紅糖熬水,趁熱喝下驅寒;若有陳皮、甘草,泡水代茶也能潤肺止咳。最重要的是保暖,莫再受涼。”
她一邊說,一邊裝作不經意地環顧,目光落在那本舊書上:“老人家還識字?這書……”
老者眼神一黯,咳嗽兩聲,含糊道:“撿……撿來的,胡亂翻翻,解個悶。”
李慕儀走近兩步,借著昏暗的光線,看清了翻開的那一頁上的字跡。是手抄的《朱子家訓》,字跡工整清秀,絕非市井流俗之筆。而在頁眉空白處,用極細的筆觸寫著幾行小字,似乎是讀書心得,落款處有一個小小的、幾乎被磨掉的印章痕跡,依稀能辨出“隴西”、“藏書”字樣。
是李家舊物!很可能是當年從火場或混亂中帶出來的!
李慕儀的心跳再次加速,但她強迫自己保持平靜,甚至露出一絲對書籍的欣賞:“這字寫得真好,定是出自讀書人之手。可惜了,這樣的好書流落在此。”
老者聞言,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混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極快的痛楚和懷念,隨即又被更深的麻木掩蓋。“都是過去的事了……不值一提。”他閉上眼,似乎疲憊不堪,也像是在逃避這個話題。
李慕儀知道不能逼得太緊。她今天已經得到了至關重要的確認:這位老人極有可能就是秦管家,而且手中有李家的舊物。但他戒備心極重,對過往諱莫如深。
她從懷里摸出幾個出門前順手抓的、準備應急的銅錢——不多,不至于引人貪念,但足夠買些姜糖之類。“老人家,這點錢您拿著,明日去藥鋪或街市買些生姜紅糖,照著我說的方法試試。雨夜寒重,千萬保重身體。”
老者睜開眼,看著李慕儀遞過來的銅錢,又看看她誠懇的眼神,嘴唇動了動,似乎想拒絕,但最終顫抖著手接過,低聲道:“……多謝小哥。你……是個好心人。”
“舉手之勞。”李慕儀道,“雨好像小些了,晚輩也該走了。老人家,夜間警醒些,門戶關好。”
她轉身欲走,卻又像忽然想起什么,回頭狀似隨意地問道:“對了,晚輩白日里在附近車馬行尋個短工,聽說這一帶早年好像住過一位姓秦的老丈,為人本分可靠,不知老人家可曾聽說?若他能引薦一二,或能多個活計。”
“姓秦?”老者猛地抬頭,目光銳利地射向李慕儀,那瞬間的眼神完全不像一個病弱老人,充滿了驚疑和審視。“你……你找他做什么?誰讓你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