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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儀心中暗叫不好,自己太心急了。她立刻露出茫然和無辜的神色:“沒人讓來啊。就是聽人隨口一提,說這一帶以前有位秦姓老人,好像挺有本事,認識些門路。晚輩初來京城,人生地不熟,想找個穩當點的活計……怎么,這位秦老丈,可是有什么不妥?”
老者死死盯著她看了半晌,見她神色不似作偽,眼中的銳利才慢慢消退,重新被疲憊和渾濁取代。他重重咳嗽了幾聲,揮揮手,聲音更啞了:“不知道……沒聽說過。這一帶人來人往,早變了樣了。你快走吧,我要歇著了。”
逐客之意明顯。
李慕儀知道今晚只能到此為止。她不再多言,躬身一禮:“那晚輩告辭,老人家保重。”
她退出窩棚,重新沒入漸漸轉小的夜雨和黑暗之中。走出很遠,仍能感覺到背后那道渾濁卻充滿穿透力的目光,似乎一直黏在她的背上。
回程的路更加艱難。雨后的街道濕滑泥濘,寒意更甚。李慕儀繞了好幾個圈子,確認無人跟蹤后,才循著原路,找到公主府后墻那個隱秘的洞口,又費了一番力氣,帶著一身泥濘和冰冷,悄無聲息地擠了回去。
回到東廂,她立刻換下濕透的衣物,用冷水擦凈身上的泥污和灶灰,將布衣仔細藏好。做完這一切,天色已近拂曉。
她躺回榻上,身體冰冷疲憊,大腦卻異常清醒活躍。
找到了!幾乎可以肯定,那就是秦管家。他手中還有李家舊物。但他警惕性極高,對“姓秦”這個姓氏反應激烈,顯然在極力隱藏身份和過往。如何取得他的信任,讓他開口?這需要時間和更巧妙的方法。
而另一方面,今晚的夜行,除了家族線索,她也并非全無其他收獲。在穿行城西街巷時,她注意到幾處規模不小的倉庫,門口雖然掛著普通貨棧的招牌,但守衛森嚴,深夜仍有車輛進出,且那些車輛的車輪印在泥地上顯得格外深重——不像是尋常貨物。結合這一帶靠近漕運碼頭和阜成門(漕糧入京的重要通道之一),她幾乎可以肯定,那些倉庫與漕運有關,甚至可能就是在轉運或囤積那些“損耗”的漕糧!
這是一個意外的發現。或許,能為正在進行的漕運案提供新的突破口。
窗紙漸漸泛白。新的一天即將開始。暗夜的探尋暫時告一段落,而明面上的棋局,正需要她落下一枚新的、可能影響全局的棋子。
李慕儀閉上眼睛,疲憊如潮水般涌來,但嘴角卻勾起一絲極淡的、冰冷的弧度。兩條線,一明一暗,都已握在手中。接下來,該是如何交織,如何發力了。
第 8 章 秘倉露崢嶸,疑云鎖心門
晨光熹微,透過窗欞灑入室內,驅散了夜的深沉,卻驅不散李慕儀心頭的凝重與身體里殘留的寒意。她幾乎一夜未眠,天色將明時才勉強合眼,卻很快又被府中早起的動靜驚醒。起身時,四肢百骸都透著疲憊,喉間隱隱發干,額角也有些脹痛——怕是昨夜淋雨受了些風寒。
但她沒有時間休息。今日必須將夜間的發現,尤其是關于那些可疑倉庫的線索,以一種合理的方式傳遞給蕭明昭,同時,秦管家這條線也需要繼續跟進,只是必須更加謹慎。
她強打起精神,用冷水凈面,換上日常的青色襕衫,束好發髻。鏡中的人臉色略顯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神依舊沉靜銳利。她不能露出任何疲態或異樣。
早膳后不久,趙管事便來傳話,說殿下請她去書房。李慕儀心中微凜,不知蕭明昭是否察覺了她昨夜的短暫“失蹤”。她定了定神,隨著趙管事前往。
書房內,蕭明昭正在看一份密報,見她進來,抬眸瞥了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什么也沒說,只指了指小案,示意她坐下。
“淮安那邊有消息了。”蕭明昭放下密報,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劉勉‘病’得不輕,府邸內外戒備森嚴,我們的人難以靠近。但他似乎暗中派人往京城送了幾封信,走的是私人驛路,查不到具體收信人。王瑄那邊,收到本宮的信后,倒是遞了份‘請罪兼陳情’的折子進來,言辭閃爍,提了些邊角料,核心的東西一點沒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