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鈣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李慕儀的心在胸腔里劇烈跳動,一半是緊張,一半是某種破繭而出的決絕。她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記憶中城西阜成門的大致方位,潛入了沉沉睡去的京城街巷。
夜色如墨,只有零星的更夫梆子聲和遠處隱約的犬吠。她避開主干道,穿行在迷宮般的胡同里,朝著那可能隱藏著血色過往真相的一角,摸索前行。
朱門背后的血淚,或許就在前方,某個不起眼的角落,等待著被暗夜中的孤影重新叩響。
第 7 章 夜雨暗巷逢故影,漕弊深處匿玄機
夜風穿過狹窄的巷道,帶著深秋的寒意和垃圾堆特有的腐敗氣息,抽打著李慕儀單薄的衣衫。她將帽檐壓得更低,縮著肩膀,腳步輕快地穿行在迷宮般的胡同里。月光吝嗇地灑下清輝,勉強勾勒出兩側低矮房舍模糊的輪廓。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模糊的更梆,更襯得這城西一角的深夜寂靜得有些瘆人。
皮庫胡同,草廠胡同……她憑著記憶中對京城坊巷圖的粗略印象和陳夫子含糊的指向,在昏暗的巷道間摸索。這一帶靠近阜成門,確如陳夫子所言,是車馬行、腳店、倉庫聚集之地,白日里應是喧囂繁忙,此刻卻如同沉睡的巨獸,只余下零星的燈火從某些窗欞縫隙中透出,像窺探的眼睛。
皮庫胡同的入口比想象中更不起眼。巷道更窄,地面坑洼不平,積水映著微光,散發出一股混合著皮革鞣制后殘留的刺鼻氣味和牲口糞便的味道。兩側多是低矮的土坯房或簡陋的木板屋,偶有幾間稍顯規整的鋪面,門板緊閉,招牌在夜風中輕輕搖晃,發出“吱呀”的聲響。
李慕儀放慢腳步,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扇門,每一個可能透出光線的縫隙,耳朵捕捉著最細微的動靜。她不能敲門詢問,那會留下痕跡。只能觀察,尋找可能屬于一個躲藏多年的老仆的生活跡象——或許門口有特別的標記,或許窗臺下放著只有老派人才會用的舊物,或許……僅僅是某種直覺。
胡同很深。她走了大半,除了幾只被驚動的野貓從墻頭躥過,以及某處屋里傳出壓抑的咳嗽聲,一無所獲。就在她開始懷疑陳夫子記憶有誤,或那位秦管家早已搬離甚至不在人世時,前方巷道拐角處,一點極其微弱、搖曳不定的昏黃燈光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燈光來自一間比周圍更加低矮破舊、幾乎半陷在地下的窩棚。窩棚用廢舊木板和油氈搭成,歪歪斜斜,仿佛一陣大風就能吹倒。燈光是從木板縫隙里漏出來的,非常暗,不仔細看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但在這條幾乎完全被黑暗吞噬的胡同深處,這點光如同螢火。
李慕儀屏住呼吸,貼著墻根,如同影子般悄無聲息地靠近。窩棚沒有門,只掛著半片臟得看不清顏色的厚布簾。她停在數步之外,能聽到里面傳來極其輕微的、翻動紙張的窸窣聲,以及一聲壓抑的、蒼老的嘆息。
正當她猶豫該如何不驚動對方地“偶遇”或觀察時,布簾忽然被一只枯瘦如柴、布滿老年斑和厚繭的手掀開了一條縫。一個佝僂的身影探出半截,似乎想出來潑水或做什么,昏黃的燈光勾勒出他半邊臉——皺紋深深刻入皮膚,眼窩深陷,眼神渾濁卻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后的麻木與警惕。
就在這一瞬間,借著那點微光,李慕儀看到了那人粗布衣領內側,似乎縫著一小塊顏色暗淡、幾乎與布料融為一體的補丁,但補丁的形狀……依稀像個變了形的“李”字徽記!那是隴西李氏舊仆衣物上特有的標記式樣,原身記憶碎片中有模糊的印象!
她的心臟猛地一縮,幾乎要跳出胸腔。
那老者似乎察覺到了黑暗中有目光注視,警惕地抬頭,渾濁的眼睛朝李慕儀藏身的方向掃來。李慕儀立刻低下頭,裝作匆匆路過的樣子,加快腳步從窩棚前走過,轉入另一條更黑的岔巷,直到感覺那道審視的目光消失,才停下腳步,背靠冰冷的土墻,平復著狂亂的心跳。
是他嗎?姓秦的老管家?那補丁……是丁憂或念舊的標記,還是僅僅巧合?
她不敢確定。但這是目前為止最像的線索。她需要更近的觀察,甚至……對話。
可是,如何接近?一個深夜出現在這種地方、打聽陳年舊事的陌生人,只會引起對方最大的警覺和抗拒,甚至可能打草驚蛇,讓他再次消失。
雨點毫無征兆地落了下來,起初只是稀疏的幾滴,很快便密集起來,打在瓦片和泥土上噼啪作響。深秋的夜雨冰涼刺骨。李慕儀沒有帶傘,身上的布衣迅速被打濕,寒意透骨。
她正考慮是否先退回公主府再從長計議,卻聽見那窩棚方向傳來一陣劇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咳得幾乎喘不過氣,夾雜著痛苦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