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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提醒她,不要查閱過于敏感或引人注目的內容。
“臣明白,謝殿下提醒。”李慕儀恭聲應道。她知道,在真正取得蕭明昭的完全信任之前,她的每一次“逾矩”都可能帶來風險。調查家族舊案,必須更加隱秘、迂回。
回到府中,已是黃昏。李慕儀剛回到東廂,趙管事便來稟報,說白日里有人遞了拜帖,是幾位今科同年的聯名,想邀“李駙馬”過府一敘,時間定在五日后。
同年之誼,在這個時代是重要的人脈網絡。李慕儀知道,自己這個“駙馬”身份,正在逐漸將她帶入更廣闊、也更復雜的人際關系網中。這既是麻煩,也是機會。
“知道了。回復他們,慕儀屆時必當赴約。”李慕儀吩咐道。她需要這些社交,不僅是為了扮演好駙馬的角色,更是為了在觥籌交錯間,聽到更多關于官場、關于舊聞的只言片語。
夜深人靜。
李慕儀坐在燈下,面前攤開一張紙,上面寫著她目前掌握的有限線索:“景和二十三年冬,青州,隴西李氏大火,記錄缺失。前青州通判吳永年(景和二十一至二十四年在任),后升戶部主事,現任河間府同知。疑與京城大人物有關。需查:吳永年背景、升遷關節、在青州任上作為、人際網絡。另,需尋訪可能知情的舊仆、鄉鄰。”
燈火搖曳,將她沉靜的側影投在墻壁上。
明日的翰林院典籍庫,或許能找到關于吳永年升遷的更多官方記錄。五日的同年聚會,或許能聽到一些關于官場舊人的閑談。
而暗地里,她需要開始籌劃,如何利用可能的時機,去尋找那位陳夫子,或者通過其他更隱秘的渠道,接觸可能了解當年內情的人。
棋盤上的棋子正在增多,關系日益復雜。她既要當好蕭明昭手中的利刃,劈開漕運案的迷霧;又要在刀鋒之下,小心翼翼地翻動塵封的泥土,尋找血色的根須。
窗外,月色朦朧,云層漸厚,似有風雨欲來。
第 6 章 朱門藏血淚,暗夜訪遺孤
翰林院典籍庫的灰塵,在從高窗斜射進來的光束中緩緩浮沉,帶著經年累月紙張與墨混合的陳舊氣息,靜默而厚重。
李慕儀手持蕭明昭的手令,在一位老典簿的引導下,穿過一排排頂天立地的楠木書架。這些書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承載著這個王朝百年來的記憶、律法、典章、奏議……浩如煙海,也冰冷如鐵。
老典簿眼神渾濁,步履蹣跚,但驗看手令的動作卻一絲不茍。他將李慕儀帶到一處存放歷年官員考核、升遷、任免記錄的區域。“李駙馬請自便。此區域卷宗,憑殿下手令皆可調閱。查閱需在專設書案,不得攜離,不得污損,不得私錄。每日西時閉庫,請駙馬留意時辰。”交代完,他便佝僂著背,回到門口那張吱呀作響的舊木椅上,仿佛與這庫房的灰塵融為了一體。
李慕儀點頭致謝,目光迅速掃過書架上的標簽。她很快找到了景和二十年至三十年的官員檔案區域。先略過其他,直接尋找戶部清吏司主事一級的任免記錄,特別是貴州清吏司。果然,在一卷邊角已有些磨損的冊籍中,找到了吳永年“卓異”升遷的原始記錄。
記錄很簡略:“吳永年,籍貫江陵,景和二十四年任青州府通判期滿,考績上等,理賦清明,緝盜安民有方,得‘卓異’。經戶部右侍郎周廷芳舉薦,擢為戶部貴州清吏司主事。”
周廷芳!又是這個名字。李慕儀瞳孔微縮。賞花宴上,蕭明昭提及此人是太后遠親、齊王黨羽。漕運案中,此人也有嫌疑。如今,竟又與吳永年的升遷直接關聯。
一個地方通判的“卓異”考績,或許不算太出奇。但由一位戶部侍郎親自舉薦,且是越級調入中樞戶部擔任實職主事(雖然是從五品,但中樞主事遠比地方同級官員有前途),這就頗不尋常了。尤其是,景和二十四年末,正是李氏大火發生后的第二年。
她繼續查找吳永年在青州任上的其他記錄。調閱了青州府那幾年上報的稅賦、刑名、工程等匯總卷宗。吳永年作為通判,分管糧運、水利、刑名等,留下的痕跡不少。賬目數字看起來整齊劃一,刑名案件也多是尋常糾紛,看不出明顯紕漏。但李慕儀注意到,在景和二十三年的刑名匯總中,有幾起涉及“流匪滋擾鄉里”、“商路劫掠”的案子,最后都以“匪徒遠遁,無從追緝”或“疑為饑民流竄,已責令各鄉加強巡查”結案,頗為潦草。時間點,就在大火發生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