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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郊大營?那是京畿禁軍駐扎之地,乃軍事重地。蕭明昭帶她去那里做什么?
李慕儀心中疑惑,但并未多問,只應道:“是。”
三日后,依舊是兩輛馬車,在護衛的簇擁下出城。不同于去安國公府的閑適,這次隊伍的氣氛明顯肅殺了許多,護衛人數增加,且皆是精悍之輩,眼神銳利,馬匹矯健。
西郊大營轅門高聳,旌旗招展,守衛森嚴。見到長公主車駕,守門將官急忙行禮,驗看令牌后放行。進入營區,一股混合著汗味、皮革味和塵土氣息的粗獷味道撲面而來。遠處傳來整齊的操練呼喝聲和兵刃碰撞的鏗鏘之音。
蕭明昭并未去中軍大帳,而是直接去了校場。校場邊上設了觀閱臺,早已有幾名將領模樣的人等候。見到蕭明昭,紛紛上前見禮,態度恭敬中帶著軍人的干脆利落。
李慕儀跟在蕭明昭身后,默默觀察。這些將領對蕭明昭的恭敬并非全因她的身份,更帶著對其實力的認可。看來這位長公主在軍中亦有根基。
“開始吧。”蕭明昭在觀閱臺主位坐下,簡短吩咐。
號角響起。校場之上,兩隊軍士開始演練陣法。一隊是常規的步兵方陣推進,另一隊則顯得靈活許多,以小股為單位,散而不亂,利用地形和器械相互配合,進退有據,專門攻擊方陣的薄弱處。
李慕儀看出來了,這是在演練一種新式戰術,或者說,是對傳統密集陣型的一種改良或克制嘗試。她對古代軍事了解有限,但基本的戰術原理相通。這支靈活的小隊戰術,顯然更注重機動性、協同性和對地形的利用。
演練持續了約半個時辰。結束后,幾名將領上前匯報,言辭間多有爭論。有人認為新法雖巧,但失之穩固,難當大軍沖擊;有人則認為舊陣笨重,面對靈活襲擾損耗過大。
蕭明昭靜靜聽著,偶爾插言問一兩個關鍵問題,切中要害。她的軍事素養顯然不低。
待眾人爭論稍歇,蕭明昭忽然轉向一直沉默旁觀的李慕儀:“李駙馬,你以為如何?”
這突如其來的發問,讓在場所有將領的目光瞬間聚焦到李慕儀身上。這些目光大多帶著審視、好奇,甚至一絲隱隱的不屑——一個文弱書生,懂什么軍陣?
李慕儀知道這是蕭明昭又一次的考驗,或許也是想借她這個“局外人”之口,打破某些僵局。她略一沉吟,上前半步,目光掃過校場,緩緩道:“臣不通軍事,僅以旁觀者愚見,斗膽妄言。方才演練,舊陣如磐石,新法如流水。磐石穩則穩矣,然若遇地動山搖,或水流長期侵蝕,恐有崩裂之虞。流水雖柔,可穿石,可因地成形,然若遇嚴寒凍結,或源頭枯竭,則威力大減。”
她用了比喻,避開具體戰術細節,從更宏觀的“剛柔”、“應變”角度切入。“用兵之道,存乎一心。陣法器械,皆為死物。關鍵在于統兵之將,能否因敵、因地、因時而變。舊陣非不可用,新法亦非萬能。或許……可考慮以舊陣為骨干,穩守中樞;以新法為枝葉,靈活擾敵、偵察、側擊。二者相輔相成,剛柔并濟。再者,訓練士卒通曉多種戰法,臨敵時指揮官方可從容調配,如臂使指。”
她這番話沒有具體評價孰優孰劣,而是提出了融合與變通的思路,強調了指揮官的靈活性和士卒的多能性。既不得罪任何一方,又點出了問題的核心——戰術是工具,關鍵在于使用工具的人。
幾名將領聽后,有的若有所思,有的面露不服,但看向李慕儀的眼神少了幾分輕視,多了些審視。
蕭明昭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轉瞬即逝。“諸位將軍可都聽到了?駙馬雖不掌兵,此言卻有些道理。戰法之爭,不必拘泥新舊,當以實用、有效為要。如何融合演練,如何訓練士卒,還需諸位費心。”
“末將等遵命!”將領們拱手應諾。
離開大營回城的路上,馬車內氣氛沉默。蕭明昭閉目養神,李慕儀也靜靜坐著,回想今日所見。蕭明昭帶她來軍營,絕不僅僅是讓她旁觀一場演練。這是在向她展示自己的另一面——不僅是朝堂上的長公主,也是在軍中有影響力、通曉兵事的實權人物。同時,也是在進一步測試她的見識和應變能力。
“你今日應對,尚可。”蕭明昭忽然開口,眼睛未睜。
“殿下過譽。”
“本宮給你翰林院的手令,明日便可用。”蕭明昭頓了頓,“不過,典籍庫雖不涉緊要機密,卻也非尋常之地。查閱何類卷宗,需有記錄。你心中有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