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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為什么笑?
是誰讓她笑得如此愉悅?
疑問從悲傷的迷霧中陡然浮現。元宏不由得后背發涼,急匆匆大步跨入殿內。
步履生風晃動珠簾,振動室內淡淡牡丹香氣。香氣好聞,元宏卻覺得有些陌生——他說不出和以往究竟哪里不一樣了。
他張口原本想喚一聲“月華”,可視線在殿內一掃,喉間便頓住。
他忽然明白這香氣為何與往日有些不同:是藥香。不是月華素日飲用的湯藥的氣味,而是另一種更為復雜的藥香。
月華歪在榻上,太子元恪坐在榻沿,太醫高澈則侍立在側。那高太醫必是在此地逗留甚久,久到將身上沾染的御藥房的氣息融進了滿殿牡丹芬芳里。
就是這兩個人令月華笑的。
元宏親眼看見了月華臉上那抹沒來得及消逝的笑:她雙頰透著紅潤,眉目輕展,是一種久違的舒暢神色。
見皇帝進來,月華收了笑,眼神平靜,扶著太子的手起身向他行過禮,又呵斥仆從道:“陛下駕臨,為何不通報?”
元宏見狀,心里酸澀,強掩黯然道:“朕聽皇后笑得開心,便不許他們擾你。”
月華道:“既不愿擾我,陛下便干脆不要進來。進來嚇人一跳,有趣么?”當著外人,她照舊恃寵而驕,并不給他留顏面。
聽見帝后言談交鋒,元恪是靈透人,連忙告退:“父皇操勞國事,兒臣便不擾父皇安歇了。”高澈也欲隨之告退。
元宏站在原地,心中有幾分遲疑,可終究還是沉聲道:“這時辰,太子怎還在此?”
元恪頓住步子,規規矩矩道:“回父皇的話,兒臣奉母后召喚,前來問安。適逢高太醫來為母后請脈,兒臣便留下陪坐片刻。”低垂著眼,聲音恭敬有禮,舉止無懈可擊。
“怎么了?”月華淡淡一笑,沖皇帝道:“是我讓他來的。太子近日學業煩重,我怕他累壞了,便喚他過來歇歇。不行么?”
元宏聽她這般說,心頭莫名一陣煩悶,卻無從發作。他目光掠過元恪,落在一旁靜立的高澈身上。
“太醫診了?”他問:“皇后脈象如何?”
高澈垂首拱手回話,聲音低緩:“回陛下的話,皇后舊疾未愈,脈象浮急,仍需調養。”
元宏不語,良久,點了點頭:“下去罷。”高澈告退。
這時忽然月華輕聲咳了一下,用帕掩唇。元宏尚未來得及動作,元恪立刻轉身趨至榻邊,扶著她肩膀,神情中有掩不住的擔憂:“可需太醫再加些止咳的藥?”
“無妨,小病。”月華道。
元宏立在原地,看著眼前場景,目光一滯。那一瞬,元恪扶著月華的姿態與神色,竟令他恍惚看見自己十四歲那年,也是這樣貼近她身側。那時他怕她撒手人寰,怕得要死,怕得寢食難安,但只要她望他一笑,他便又什么都不怕了……
他胸中忽然一陣悶熱,卻只是緩緩道:“太子退下罷。近來多讀史策,免生懈怠。”
元恪立刻松了手,立在一旁,低頭應是:“兒臣謹記。”
太子告退,宮人們也識趣地退散。
元宏去榻邊坐下,握著她的手,說道:“今兒身子又不舒服么?又傳了太醫來。”
“無非是老毛病。”
“老毛病,為何太醫在這里逗留耽擱這么久?把個脈,也要笑得如此暢快?”
月華聞言,理了理鬢邊鬟發,語氣淡淡:“陛下既疑,又何須多問?”
“并非疑心你,只是好奇。”元宏道:“適才在笑什么?笑得那么高興,說出來我也樂一樂。”
月華自顧自回榻上歪著,說道:“沒什么,無非是說太子,容貌與陛下年少時一模一樣。看著令人生厭。”
“是么?”元宏當她最后一句是玩笑話,抬手摸摸自己的臉,笑道:“我不常攬鏡自照,倒不知他與我如何相像。”又道:“那孩子大了,也該為他擇一二妾室在左右侍奉了,高門世家女子之中,你可有中意的人選?”
月華淡漠道:“何苦來。他還不是皇帝,做不了主,就算有了心愛的人,也護不住。白白害了女孩子。”
元宏知道月華怨他,被她刺了這么一句,也不惱她的大不敬之罪,和緩說道:“他終有一日會是皇帝。也終有一日能護住他愛的女人。”
月華一笑置之。
“那太醫為你診治這么久,你的病根都沒消。不如換成徐謇……”
月華笑著打斷:“你怕他?”
“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