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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指尖輕輕摩挲著信紙,片刻后,輕輕一笑,將信紙擱下,聲音極淡:“廢后……她若怨朕,也確實該怨。”
只是他隱隱覺得,雖然字跡無誤,但這件事本身哪里有些不對。
夢華托高氏送了一個“佛”字給元恂。此事原該保密,高氏竟然將此事說給元恪聽……夢華送了一個“佛”字還不夠,還要寫這么多書信?元恂被困別館,除了他曾經的太子身份,可謂毫無用處,寫這么多書信做什么?難道是真的母子情深?既然費了這么多功夫聯絡元恂,為什么還要拉攏元頤?是為了兩手準備?倒也有可能……
仔細回想,李彪言語之中,似乎透著一股刻意的引導。皇帝的眼神微微一冷,目光掠過李彪,后者低垂著頭,似是不愿讓皇帝察覺自己眼中的異色。
皇帝閉上眼,手指在桌案上輕叩了幾下,隨即低聲道:“罷了。”
夢華私聯叛軍之事已經坐實。信的真假,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元恂確實被當做叛軍擁立為皇帝的人選,他的命運,至此便已無可挽回。
皇帝睜開眼,聲音寒涼:“傳邢巒、元禧覲見。”
很快,二人入殿,聽得皇帝沉聲道:“卿等攜詔書,前往河陽。”他頓了頓,說道:“以謀反賜廢太子元恂死。薄葬,不留余念,不入皇陵。”
邢巒與元禧對視一眼,皆從皇帝的語氣中聽出不容置喙的冷酷。二人不敢多言,俯首領命,連夜啟程。
皇帝將案上的那疊密信送入炭火盆中,密信很快被火焰吞噬,化為灰燼。
元恂的尸體僅用尋常衣物包裹,葬于河陽城外,荒草萋萋,寂寥無聲。
消息傳回洛陽,月華聞言只是微微一頓,隨即淡淡道:“知道了。”又看向侍立在旁的元恪:“上一個對本宮有非分之想的皇子,便是他。”
“大哥粗蠢。與我有云泥之別。”元恪不以為意,低聲笑道:“有一天,我會讓母后求我的。”
月華冷著臉,沒有接他的話茬。
十五年前自己腹中那個親生孩兒的仇,她終于報了。
無論是夢華,還是林氏之子元恂,如今都已死在她的手上——高昭儀索要的“佛”字是她的安排,后來仿夢華筆跡的密信,則出自她的手筆。
現在,與十五年前的舊事還有糾葛的、令她心里有恨意的人,只剩下一個了。
皇帝親至平城。穆泰、陸叡及其黨羽被押至御前。
皇帝親自審訊,并無一人稱冤。
于是皇帝下詔,穆泰及其徒黨伏誅,陸叡則賜死于獄中,赦宥其妻小,流徙到遼西郡為民。
刀光閃過,血濺衣襟,塵埃落定。
叛亂平息過后,平城依舊是平城,洛陽依舊是洛陽,而舊人,終究一個個消散于風雨之中。
余下的,便只有他和她兩個人的事了。
第51章 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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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二十一年,大魏的皇后是馮氏。
因元恂謀逆,皇帝將其生母貞皇后林氏追廢為庶人。
因太子元恪生母高氏尚未追封為后,此時當今圣上的皇后無論生死便都只有馮氏一人,再無旁人。
終于,終于兌現了當初給月華的承諾。無論虛實,月光都從此只照耀在她一人身上。
他十四歲那年想要做的事,終于做到了。
元宏無比快樂,但他同時發現自己又似乎沒有想象中那么快樂。他看向月華,發覺月華也并不快樂。
他們本該很快樂才是。
他們相愛。他們相守。他們中間終于沒有了第三個人。
他們難道不應該很快樂么?
元宏處理完政事,回后宮去。
腳步是不自覺地走去月影殿的,不需經過頭腦批準。
此時已經天黑,他到了月影殿外,抬頭看見月光淡淡浸染月影殿的匾額——還是他當日御筆親題——一時心中惘然。
這時他聽見殿內傳來月華的嬉笑聲。雖然聽不清字句,但聽得出她笑得十分歡暢。
不知為什么,他竟有些抗拒進殿。
他想見月華,時刻都想,這已經成了他十四歲以來的習慣,十多年來早已深入骨髓,難以更改。可是此刻,他竟然心里有隱隱的怯。
好像只要他不踏進月影殿的門檻,他的月華便還是太和六年那個不曾出宮的月華,而不是現在與他相對時眼神冰冷、笑意不抵眼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