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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桃初撿起雙筷箸，也不管汪恩讓是否用過，眼睛來回搜檢著食案上幾乎沒動過的菜肴：“世間好物不堅(jiān)牢，琉璃易碎彩云散……好東西，我要不起。”

“為何？”汪恩讓好心將遠(yuǎn)處一份季桃初相中的甜湯挪近，季家那般高門，甚么好物配不上？只有好物配不上她們才對。

“汪將軍，你人真好，”季桃初接過汪恩讓給盛的熱湯，連喝幾口，糾結(jié)的肺腑倍感熨帖：“其實(shí)我最喜歡你了。”

汪恩讓笑舒了眉心，棕色眸子愈發(fā)明媚，爽朗自現(xiàn)：“看來我不是搶手好物。”

“唔，你講官話也很好聽。”季桃初雙手捧碗，低下頭，臉頰燙燙的，快要陷進(jìn)西北的熾熱坦蕩里了，“我要是……我就跟你好！”

“甚么？跟我好？”汪恩讓沒聽清楚她嘟噥的內(nèi)容，正要側(cè)耳再聽，一道陰影自上籠罩下來。

隔著食案，來者不善。

視野忽然暗下去，季桃初心想，是不是夜宴終于散場，可以回去睡了？

心里剛這樣想，身體已然一歪，就這么靠在汪恩讓身上，睡了。

“呦，”汪恩讓伸手稍加攔護(hù)之，抬眼瞅向?qū)γ妫瑹o意識換上掖城口音：“修均你瞧見了罷，六姑娘不僅喜歡我，還說要跟我好。”

楊嚴(yán)齊不理會好友的故作揶揄，繞過食案來試圖將人喚醒：“溪照？回去再睡，好不好？溪照？”

被汪恩讓捉著手從季桃初胳膊上拿開，朝那邊不肯散去的，殷切望著這邊的人眾擺頭：“人皆知好物搶手得緊，可六姑娘適才說，她最不稀罕的便是好物。”

遭楊嚴(yán)齊瞪她一眼，低聲呵斥：“茲事體大，休得玩笑！”

溪照怎會不在乎自己？

“呵，拈酸吃醋還叫做茲事體大，污蔑我偷盜軍糧怎么算，算過家家？”

“……”楊嚴(yán)齊拍開汪恩讓的手，將季桃初攬向自己，“有怨氣你找大長公主發(fā)去，同我講牢騷撈不到半點(diǎn)好處。”

抱起季桃初準(zhǔn)備走，又不放心地叮囑：“季家三姐適才讓張廷輔帶走了，你親自去同瘋子打個(gè)招呼，我等身在邑京，讓她別做太出格的事。”

邑京不比三北諸地，惹火燒身不好辦。

汪恩讓整理衣袖徐徐起身，嘚瑟的笑里不乏挑釁：“楊帥身邊那么多人，為何獨(dú)要使喚我去呢？嘿，因?yàn)檫B你也知道我辦事可靠，嘖嘖嘖，怪不得六姑娘也喜歡我。”

楊嚴(yán)齊很少有牙尖嘴利的時(shí)候，此刻卻覺是可忍孰不可忍：“是，溪照喜歡你，我也喜歡你，全天下人都喜歡你，就你娘不喜歡你。”

然后在汪將軍咬牙切齒的注視下，昂著頭走了。

楊嚴(yán)齊成為幽北繼人有賴于母親朱鳳鳴支持；張壽臣受父重用乃因生母是張毓亭元妻，且對張毓亭有救命之恩，汪恩讓功勛等身卻依舊只是個(gè)小小將軍，只因其母不喜歡這個(gè)女兒。

誰家鍋底沒有灰呢。

汪恩讓搖搖頭，隨后也離開夜宴。

除夕夜，前來赴宴的盡皆皇親國戚，季家姐妹是大長公主的親戚，大長公主的親戚不止季家姐妹，楊嚴(yán)齊差恕冬告知大長公主身邊人季家姐妹的下落，此后宮里竟就再無一人想起她二人。

出了宮，宵禁既解，街道上燈亮如晝，處處可見點(diǎn)爆竹戲耍的人，季桃初被馬車顛簸醒，看見楊嚴(yán)齊，竟然開始掉眼淚。

“頭疼還是胃疼？”楊嚴(yán)齊皺著眉，不高興的樣子。

“你怎么又出現(xiàn)？不想看見你。”季桃初別開臉，暈乎乎，像坐在云團(tuán)里，腳下車板也是軟的。

楊嚴(yán)齊盯她片刻，眼里火氣化作鼻子里的冷哼：“不想看見我想看見誰，汪恩讓？她就那么好？”

“別又不吭聲，季溪照，你說話！”不耐煩地戳季桃初膝蓋，“和我分手，是不是為了去追汪恩讓？也對，你一直崇拜她，以往提起她，你眼睛都是亮的。”

“別叨叨了，”季桃初伸手，精準(zhǔn)捏住楊嚴(yán)齊的嘴，將身湊近過來，“再啰嗦，我就親你，別以為我不敢。”

車內(nèi)壁上掛著盞玻璃罩的小燭燈，光線隨著車身顛簸忽明忽暗，碰巧車輪攆過路面上殘留的爆竹，季桃初整個(gè)被顛進(jìn)楊嚴(yán)齊懷里，燭光晃動著昏暗下去，曖昧逐漸升溫。

季桃初矜持片刻，想起這是在自己夢中，大可肆意妄為，干脆破罐子破摔趴在楊嚴(yán)齊身上：“下午在太后宮門口，和你說了那樣決絕的話，你以后還會來找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