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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沒亂,三大邊帥又有其二在京,哪家賊人如此大膽,敢押上九族賭注搶撥給邊軍的糧?
十幾萬石糧食打包好放在倉庫待轉運,卻于一夜之間消失不見,若說沒有任何公門手段在其中,那也是不大可能。
楊嚴齊答非所問:“擔心我?”
“是。”季桃初毫無躲閃,直視進那雙烏黑明亮的眼睛。
天色向晚,路兩旁的宮燈被挨個點亮,紅彤彤,喜氣不失溫暖,映著楊嚴齊臉上的笑,卻見眉心投下的陰影里多了些迷惘和失落:“時辰將至,同赴宴?”
“不……”
“溪照,”被楊嚴齊語氣輕柔地打斷,像是認真的,又像在閑談:“一顆真心捧出來太久,沒人接著,會涼的,這幾年來,我們在一起過,也分開過,若你始終覺得獨自生活更好,那待賀歲結束,我送你回家后便歸奉了,正如你說的那樣,日子無論如何還要過下去,是誰的擔子,誰得擔著不是。”
看似突如其來,又偏在預料之中,季桃初反應依舊平靜,只是先沉默了片刻,而后才遲滯地將視線落向宮墻下的琉璃燈,斑斕映進眼底,沒有色彩:“你能想明白就好。”
說完,她點點頭,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似的,又低低重復了一遍。
“你能想明白就好。”
作者有話說:
別的桃是桃核硬,俺們桃兒純嘴硬
第109章 番外?別來春半5
“哎哎哎哎?”
“別……”
“算了!”
夜宴已到后半場,酒酣胸膽尚開張,季棠在一個沒攔住,眼睜睜看著季桃初接連喝下三大杯冷酒,簡直來者不拒。
“沒人管得了你了是罷,黑桃子,季晏如!松手!”季棠在用力摳走小妹手里的白玉酒壺,話音還沒落,又見小妹轉身拎走她食案上的半壺酒,踉踉蹌蹌去找獨坐角落的汪恩讓。
“晏如你今晚究竟是怎么了?”季棠在只覺眼前一黑又一黑,正欲提步上前將人拎回去休息,一襲金蟒朱袍突然出現攔住了她的去路……
“汪將軍何須獨自郁悶傷懷!”水晶杯磕在食案上,還沒待看清楚杯身裂沒裂,黑紫微紅的葡萄酒液被傾倒進去,再豪爽遞到汪恩讓面前,“吶,干了它!你頂多在邑京多住些時日,別擔心。”
汪恩讓接下葡萄酒,還沒來得及喝,季桃初屁股一歪擠著人家坐下,肩并肩,頭碰頭,自動過濾了大殿內的熱鬧鼎沸,親近得好似無話不談的閨中密友:“邑京府應該很快能查到軍糧下落,既盜糧者另有其人,將軍你就該吃吃,該喝喝。”
她舉起食案上汪恩讓的酒杯,一口飲盡剩半的灼喉烈酒,辣得眼角泛光,豪氣干云:“每臨大事,需要有靜氣!”
汪恩讓轉著酒杯略感詫異,見這人自來熟,又覺得挺有趣:“你怎知盜糧者另有其人?”
本以為能趁機套出點有用的消息,沒想到季桃初托著臉歪頭笑道:“我家季竹韻剛給你送過糧。”抬手朝前一指,大有揮斥方遒之意:“北線三軍之眾,就數你家不缺糧,不缺糧還盜糧,吃飽撐的?”
葡萄酒,夜光杯,汪恩讓想起了武衛黃沙之下支離破碎的大地,以及漠北那些寧死不屈的傲骨。
喝下去的葡萄酒化作團干燥烈氣,像西北仲夏的風沙,在胸膛里翻轉沖突。
“憋屈”于她而言,早已習慣如呼吸,汪恩讓棕色的眸子恢復淡淡笑意,沉吟片刻,問:“你家季竹韻,為何沒跟你一起來邑京賀歲?”
季桃初的目光呆滯片刻,不受控制地往大殿最熱鬧的那處瞥去,半晌,才喃喃道:“大家姊脫不開身,才叫我代她前來賀歲,你要是找季竹韻,她一直在家的。”
“不找季五,”汪恩讓順著季桃初的視線看過去,發現了有趣的事,“我最想找的人,是楊修均。”
——那個正被一群女女男男圍著敬酒說話的幽北嗣王,楊修均。
“那是誰?”季桃初覺得有些耳熟,但腦袋暈暈的,一時想不起來。
耳邊響起聲汪恩讓裹著促狹的竊笑,像初夏略過柳梢頭的微風:“六姑娘不認識那廝?”
腦袋暈暈真煩人,眼睛也被華麗宮燈和貴人們身上金光璀璨的寶飾晃花,季桃初撇嘴,鼻腔里輕輕哼出聲:“好脾氣了不起啊,聰敏了不起啊,漂亮又怎樣……我不要了!”
“對,”她呢喃重復,“我不要了。”
那廂人群里有道鶴立雞群的明亮目光投過來,汪恩讓無聲一笑,故意挨著季桃初道:“世間好物不易得,好東西總是搶手的,你不要,可就要被別人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