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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該回家了。

回到那個有銀杏、有梅花，有沈如瀾在等她的江南揚州。

第44章 月明歸途

曹瑾落網(wǎng)、溫世昌被擒的消息，如一陣迅猛的春風(fēng)，沿著官道驛站與運河水路疾傳，不出半月便已傳遍江南。

這消息在揚州城的大街小巷不脛而走，茶樓酒肆間，說書人將這段驚心動魄的朝堂博弈說得繪聲繪色，引得滿堂喝彩。

當(dāng)這消息最終傳到沈府時，恰是清明剛過的好時節(jié)。

揚州城內(nèi)外柳絮如雪，桃李紛繁，運河兩岸的新茶香氣混著濕潤的水汽，彌漫在每一處街巷與碼頭。

這座因鹽業(yè)而繁榮的江南名城，在春日的裝點下更顯嫵媚多姿。

沈府書房內(nèi)，沈如瀾正端坐在紫檀木大案前處理鹽務(wù)。

她今日穿著一襲月白色杭綢長衫，外罩石膏色寧綢馬褂，腰間系著青玉帶。

案上攤著厚厚的鹽引賬冊，朱筆懸在指尖，正要在“三月鹽稅入庫”一欄落下印記。

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鶯啼，為這靜謐的書房平添幾分春意。

就在這時，沈福連通報都來不及，幾乎是跌撞著推門而入。

這位向來穩(wěn)重的老管家此刻滿面紅光，聲音因激動而發(fā)顫：“少爺！京中八百里加急！曹瑾落網(wǎng)，溫世昌也被擒了！蘇姑娘……蘇姑娘三日后就要啟程回?fù)P州了！”

“唰”的一聲，朱筆在賬冊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紅痕，如心頭緊繃多時的弦終于斷裂。

沈如瀾怔怔地望著那道刺目的紅痕，指尖不受控制地輕顫——墨卿要回來了！那個讓她日夜懸心、魂牽夢縈的人，終于要平安歸來了！

她緩緩放下筆，起身走至窗前。

庭院中那株老梅已抽出嫩綠的新葉，在春日陽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

她望著那片生機勃勃的綠意，聲音低沉而沙啞：“備車，去平山堂。”

平山堂外，運河碧波千頃，漕船如織。

沈如瀾?yīng)氉粤⒂谀侵臧倌赉y杏下，仰首望著枝頭初綻的嫩葉。

陽光透過稀疏的葉隙，在她石青色的衣袍上投下斑駁光影。

微風(fēng)過處，新葉簌簌，似在低語別后相思。

遠(yuǎn)處的運河上，漕船帆影點點，船工的號子聲隨風(fēng)飄來，更添幾分江南春日的閑適。

她從懷中取出一個素面錦囊，倒出里面珍藏的信箋。

紙張已因反復(fù)摩挲而邊緣發(fā)毛，上面只有簡簡單單四個字：

“事了，當(dāng)歸。”

事了，當(dāng)歸。輕描淡寫的四個字，背后卻是數(shù)月來的驚心動魄、生死一線。

她的指尖輕輕撫過那清秀的字跡，眼眶陣陣發(fā)熱。

這些日子以來，她無時無刻不在擔(dān)心京中的局勢，生怕一個不慎就會永遠(yuǎn)失去那個讓她魂牽夢縈的人。

“少爺，”沈福捧著剛到的書信快步走來，“林瀟來信，蘇姑娘已向貴妃辭行，三日后乘漕運快船南下，約莫十日可抵揚州。”

沈如瀾輕輕頷首，目光仍流連在銀杏新葉之上。三日后，恰是去年她與墨卿同游平山堂、共賞春景的日子。

光陰流轉(zhuǎn)，竟已分別如許之久。她記得去年此時，墨卿還在銀杏樹下作畫。如今想來，那段時光恍如隔世。

而此時的紫禁城內(nèi)，長春宮暖閣中又是另一番光景。

蘇墨卿身著淡紫色纏枝蓮紋宮裝，梳著精致的小兩把頭，發(fā)間只簪一支素銀扁方，正恭謹(jǐn)?shù)叵蛸F妃辭行。

她手中捧著一卷精心裝裱的畫軸，微微躬身：“民女叩謝娘娘這些時日的照拂與庇護(hù)，方能平安度過此劫。此去揚州，不知何日再能瞻仰娘娘慈顏，特獻(xiàn)上拙作《長春永駐圖》，愿娘娘福壽安康，長春永駐。”

貴妃接過畫軸緩緩展開，但見畫面上長春花繁盛如云，粉紫相間，一只彩鳳隱于花叢，羽翼流光而不失清雅。她仔細(xì)端詳良久，眼中露出贊許之色：“本宮記得你初入宮時曾說，作畫貴在‘心印’。你這幅畫，確實將這兩個字詮釋得極好。”

蘇墨卿垂首恭答：“娘娘教誨，民女時刻銘記。作畫如此，做人亦是如此，唯有以誠相待，方能長久。”

貴妃頷首，從腕上褪下一只通體瑩潤的翡翠鐲子。那鐲子水色極足，翠色欲滴，是典型的乾隆年間宮廷御制樣式。

她執(zhí)起蘇墨卿的手，將鐲子輕輕套上她的手腕：“這個你留著，算是本宮給你的念想。”

見蘇墨卿還要推辭，貴妃輕輕按住她的手，俯身在她耳畔低語：“回?fù)P州后，替本宮給沈如瀾帶句話。”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容錯辨的深意，“告訴她，本宮期待與沈家長期合作。沈家在江南的根基，本宮在宮中的勢力，彼此扶持，方能共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