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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通明,驅散了室內的寒意,也驅散了她心中的陰霾。
她鋪開一張新的宣紙,研好濃墨,提起那支貴妃賞賜的湖筆,開始繪制一幅新的畫作——《月下竹林圖》。
筆尖在宣紙上游走,很快,一片清幽的竹林便在紙上顯現。
月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下,在地面上形成斑駁的光影,竹影搖曳,宛如仙境。
她畫得格外用心,每一片竹葉的紋理,每一根竹稈的挺拔,都刻畫得淋漓盡致。
畫到盡興處,她取出那方雞血石印章,在竹林深處輕輕蓋上“蘭生幽谷”四個字;又取出一方小巧的朱砂印——那是她初習畫時用的舊印,印面上刻著一個模糊的“沈” 字,她蘸了極淡的朱砂,在“蘭生幽谷”旁,輕輕蓋下。
這是她的回應,是她藏在畫中的心事——即便身在幽谷般的深宮,她的心也始終有所屬,始終牽掛著那個名叫沈如瀾的人。
兩日后清晨,天剛蒙蒙亮,沈如瀾的車隊便駛出了京城。
馬車碾過積雪,發出 “咯吱咯吱” 的聲響,車輪留下的痕跡,很快便被飄落的新雪覆蓋。
行至京郊的十里坡時,沈如瀾忽然叫停馬車。
“少爺,怎么了?”沈福掀開轎簾,疑惑地問道。
沈如瀾沒有回答,只是推開車門,走下馬車。
遠處的山崗上,一株孤松在風雪中挺立,枝干遒勁,不屈不撓。她望著那株松樹,想起離京前林瀟送來的密信——蘇墨卿那幅《月下竹林圖》已按照計劃,送到了貴妃手中。貴妃看后什么也沒說,既沒有夸贊,也沒有質疑,只是讓人將畫收進了自己的藏寶閣。
沈如瀾唇角微微上揚。她明白,貴妃的沉默,往往意味著默許。她沒有追究畫中那方模糊的“沈”字印,也沒有對蘇墨卿的小心思提出質疑,這已是最好的結果。
“少爺,天寒地凍的,該啟程了。再耽擱,怕是趕不上今日的宿頭了。”沈福在一旁輕聲提醒,遞過一件厚實的斗篷。
沈如瀾接過斗篷,披在身上,最后望了一眼京城的方向——那座紅墻高聳的皇城,此刻已被晨霧籠罩,隱約可見巍峨的宮闕輪廓。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轉身登上馬車,聲音平靜卻堅定:“走吧,回揚州。”
馬車再次啟動,碾過積雪,向著南方緩緩駛去。
車輪滾滾,載著她的思念與牽掛,駛向那片熟悉的江南水鄉。
而在深宮之中,蘇墨卿正站在長春宮的窗前,望著同一片天空。
一夜風雪過后,天空終于放晴,一縷陽光破云而出,照在還未融化的積雪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將整個紫禁城都染成了金色。
她手中捧著那本《平山堂景圖》畫譜,指尖輕輕拂過畫中金黃的銀杏葉,仿佛能感受到揚州秋日的溫暖。畫譜最后一頁的 “待君歸時,銀杏猶黃”,像是一句誓言,在她心中反復回響。
“待君歸時,銀杏猶黃。”蘇墨卿低聲重復著這句話,眼中滿是期盼。她知道,寒冬終將過去,春風總會吹綠江南,而她與沈如瀾,也終會在那片熟悉的土地上重逢,共賞平山堂的銀杏,共話當年的牽掛。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暖,積雪開始融化,滴答的水聲落在青磚上,像是在訴說著春天的臨近。
蘇墨卿握緊手中的畫譜,心中充滿了希望——她會在這座深宮中,帶著沈如瀾的承諾,帶著那方“蘭生幽谷”的印章,耐心等待,等待春暖花開,等待重逢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