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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到了嗎?”沈如瀾的聲音冷得像冰,與方才在畫室中的溫和判若兩人。
“回少爺,查到了。”沈福躬身道,“流言是從悅來客棧傳出來的,正是那個曹安落腳的客棧。而且……”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曹安這幾日頻繁與幾個曾依附曹家的鹽商接觸,似乎在密謀什么。昨晚更有人見到鹽課司的李主事悄悄去了悅來客棧。”
沈如瀾眼中閃過寒光:“好個曹安,竟敢如此!立刻帶人去悅來客棧,將曹安軟禁起來,沒有我的允許,不許任何人探視!”
“是!”沈福領命而去,腳步聲在空曠的廳堂中回蕩。
沈如瀾又轉身對身旁的小廝道:“備轎,去‘墨香齋’。”她的語氣不容置疑,帶著一家之主的威嚴。
墨香齋內,陳掌柜正焦頭爛額。不少老主顧都來打聽蘇墨卿的事,甚至有人要求退回預訂的畫作。
店內的氣氛凝重得可怕,伙計們也都垂頭喪氣,不敢多言。
“陳掌柜,”沈如瀾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今日生意可好?”她邁步進門,披風上的雪花在溫暖的室內迅速融化,留下淡淡的水痕。
陳掌柜如見救星,趕忙迎上去:“沈少爺,您可算來了!這……這可如何是好?”他擦著額頭的冷汗,聲音里帶著焦急。
沈如瀾環視店內,見幾個顧客正竊竊私語,故意提高聲音道:“今日前來,正是為了此事。還請陳掌柜將大家都請過來,我有話要說。”
不過片刻,墨香齋內就聚了不少人。沈如瀾站在堂中,朗聲道:“近日揚州城中有些關于蘇姑娘的不實之言,想必各位都有所耳聞。今日沈某在此澄清:蘇墨卿姑娘與曹家毫無瓜葛!當年李學士之案,是蘇姑娘請沈某出手相助的,何來‘受曹家恩惠’之說?”
她的聲音清越有力,在安靜的店內回蕩。
人群中響起議論聲,有人點頭,有人仍帶著懷疑的神色。
陳掌柜趁機道:“正是!蘇姑娘的人品畫藝,老朽最是清楚。這些年來,她潛心作畫,從不參與那些是是非非。”他的話引起了一些老主顧的共鳴,紛紛附和。
沈如瀾又道:“為證清白,沈某已將蘇姑娘為李學士整理的題畫詩刊印成冊,即刻就會分發給揚州各商號、書院。”她示意隨從將一本裝幀精美的冊子遞給陳掌柜。
冊子的扉頁上,清晰記載著蘇墨卿的生平:其父蘇文遠原是揚州府學的教諭,因不肯同流合污,拒絕為鹽商之子在入學一事上徇私,竟遭人誣陷“貪墨廩膳銀”而被革職,家道由此中落。為治父親頑疾,蘇墨卿賣畫維生,日夜不休,卻因父親病疴纏綿、日益沉重而不幸離世。之后,她赴瓜洲鎮師從李學士,擔任其門下西席,協助整理古籍、編纂詩文集。字字句句之間,盡是一派清正風骨。
人群中有人贊嘆:“原來如此!我就說蘇姑娘不是那樣的人!”
“曹家倒臺了還要興風作浪,真是可惡!”
“蘇老先生的事我依稀記得,確是被人陷害的……”
流言漸漸平息,但沈如瀾心中的不安卻未減輕。
三日后,一個風雪交加的夜晚,林震南匆匆來到沈府。他的斗篷上積了厚厚一層雪,臉色凝重得像這冬日的夜空。
“沈少爺,出事了!”林震南來不及客套,直接說道,“瀟兒押往廣州的一批西洋貨物,在黑風嶺被山賊劫了!鏢師還傷了三人。”他的聲音因焦急而有些沙啞,眼中滿是血絲。
沈如瀾手中的茶盞一頓:“黑風嶺?那不是曹家早年勾結的山賊窩嗎?”茶盞中的水波蕩漾,映出她驟然凝重的面容。
“正是!”林震南氣得拍桌,“定是曹安的人勾結山賊!那伙賊人熟悉地形,顯然是早有準備。”桌上的茶具被震得叮當作響,一如他激動的心情。
沈如瀾面色凝重。她沉吟片刻,果斷道:“林總鏢頭,此事不能就這么算了。我決定親自帶護衛去黑風嶺查探,務必將山賊一網打盡,斷了曹安的爪牙!”她的聲音堅定有力,在寂靜的夜空中格外清晰。
林震南驚道:“沈少爺三思!黑風嶺地勢險要,山賊兇悍,您千金之軀,怎能冒險?”他的語氣中充滿擔憂,眉頭緊鎖。
“正因為山賊兇悍,才更要徹底鏟除。”沈如瀾語氣堅決,“否則日后還會為害商旅,擾亂地方。”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紛飛的大雪,仿佛已經下定了決心。
蘇墨卿得知消息后,心中擔憂不已,卻也知道攔不住沈如瀾。
當夜,她房中的燈一直亮到三更。燭火搖曳,在窗紙上投下她忙碌的身影。
燭光下,她一針一線地縫制著一個平安符。錦緞是沈如瀾喜歡的靛藍色,里面塞滿了薰衣草和艾葉——都是安神辟邪的藥材。
最后一針收線時,她在符內悄悄塞入一張小箋,上面用工楷寫著“平安歸來”四字。每一個字都寫得極其認真,仿佛要將所有的祝福都凝聚在這四個字中。
次日清晨,雪暫時停了。
沈如瀾正在吩咐下人準備行裝,蘇墨卿捧著平安符來了。她的眼圈微微發紅,顯然一夜未眠。
“這個給你,”她輕聲道,眼中滿是擔憂,“路上小心,我在府中等你回來。”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難以掩飾的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