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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墨卿握著畫筆的手頓了頓,她轉過身,看著沈如瀾。
這幾日,沈如瀾明顯憔悴了許多,眼底有淡淡的青黑,頭頂前也冒出了青茬,少了往日的精致,卻多了幾分真實。
“我沒有想離開。”蘇墨卿輕聲說道,她的目光落在沈如瀾的臉上,“我只是……需要時間接受。我需要時間,把那個‘沈少爺’,變成‘沈如瀾’。”
沈如瀾聽到這話,眼中瞬間亮起了光芒,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墨卿,你……”
“我承認,剛開始知道真相的時候,我很混亂,也很生氣。”蘇墨卿繼續說道,語氣平靜了許多,“我氣你騙了我這么久,氣我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可我冷靜下來后才發現,我在意的,從來不是你的身份,而是你這個人。無論是沈少爺,還是沈如瀾,你對我的好,我都記在心里。”
她頓了頓,看著沈如瀾眼中的欣喜,心中也泛起一絲暖意:“只是,我還需要一點時間。我們……慢慢來,好嗎?”
沈如瀾用力點頭,眼中的淚水差點掉下來。她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握住蘇墨卿的手,掌心的溫度讓她安心:“好,我們慢慢來。無論你需要多久,我都等你。”
蘇墨卿看著她真誠的眼神,輕輕回握住她的手,嘴角露出了一絲淺淺的笑容。
第22章 蘭心漸許
蘇墨卿指尖回握的力道很輕,卻像一縷暖陽,瞬間驅散了沈如瀾心中多日的陰霾。
畫室里的晨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宣紙上投下細碎的光影,未完成的墨蘭圖旁,那碗蓮子羹還冒著裊裊熱氣,甜香與墨香交織在一起,釀成一種安穩的氛圍。
“蓮子羹要涼了。”沈如瀾率先松開手,指尖還殘留著她掌心的溫度,她轉身將羹碗往她面前推了推,聲音放得極柔,“我讓廚房加了些冰糖,你嘗嘗合不合口味。”
蘇墨卿拿起湯匙,輕輕舀了一勺送進嘴里。
蓮子燉得軟糯,入口即化,冰糖的甜意恰到好處,沒有蓋過蓮子本身的清香。
她想起從前在瓜洲鎮,沈如瀾寄來的書信里總提“揚州的蓮子羹最是養人”,那時只當是尋常惦念,如今才知這份細致,早已藏在日常的點滴里。
“很好吃。”她輕聲道,目光落在畫案上的墨蘭圖,“只是這蘭草的風骨,總覺得還差些火候。”
沈如瀾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宣紙上的蘭葉舒展,花苞半含,墨色濃淡相宜,已是難得的佳作。
她斟酌著開口:“或許不是畫的問題,是心境。你剛經歷這些事,心緒未定,不必急于求成。”
蘇墨卿沒有反駁,只是默默舀著蓮子羹。她知道沈如瀾說得對,這幾日閉門不出,腦海里反復回放著她坦白時的模樣,那些過往的片段與眼前的真相交織,像一團理不清的線。
直到今日拿起畫筆,指尖觸到熟悉的狼毫,心中的混亂才稍稍平息。
午后的陽光漸漸西斜,透過窗欞落在沈如瀾的衣擺上,將杭綢染成淡淡的金。
蘇墨卿忽然開口:“我想去藏書閣看看,那本《簪花仕女圖》摹本,你說已經修補好了?”
沈如瀾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連忙起身:“我陪你去。”
兩人并肩穿過沈府的回廊,沿途的海棠花已過了盛放期,花瓣落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沙沙作響。
蘇墨卿走得很慢,目光偶爾掃過廊下掛著的燈籠——那些燈籠上的紋樣,多是她從前畫的蘭草與荷花,顯然是沈如瀾特意讓人繡上去的。
藏書閣依舊是記憶中的模樣,高大的書架從地面延伸到屋頂,彌漫著淡淡的書卷氣。
沈如瀾熟門熟路地走到東架前,踮腳取下一個紫檀木盒,小心翼翼地打開:“你看,蘇州的裝裱師傅手藝極好,之前缺損的邊角都補得嚴絲合縫,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痕跡。”
蘇墨卿湊上前,只見《簪花仕女圖》摹本靜靜躺在錦緞上,畫中仕女的衣袂流轉,神態溫婉,補過的地方用的是相近的古紙,墨色也與原作相差無幾。
她伸出指尖,輕輕拂過畫紙,仿佛能觸到千年前畫師的筆觸。
“我之前在李家,也見過一本仕女圖,只是不及這本精致。”她輕聲道,想起在瓜洲鎮的日子,李學士曾拿著古畫與她探討技法,那時的安穩,與如今的波瀾,恍如隔世。
沈如瀾將木盒放在案上,轉身去取另一本書:“這本《歷代畫論》里,有關于《簪花仕女圖》的解讀,你若是喜歡,可以拿去看。”
蘇墨卿接過書,指尖觸到封面的燙金字跡,忽然想起兩年來收到的那些書信。
沈如瀾總在信中抄錄畫論中的句子,有時是“意在筆先,畫盡意在”,有時是“墨分五色,焦、濃、重、淡、清”,那時只當是她分享心得,如今才知,她早已在用自己的方式,與她靠近。
“你從前寄給我的信,里面抄錄的畫論,都是從這本書里來的嗎?”她抬頭問道,眼中帶著一絲探究。
沈如瀾的耳尖微微泛紅,避開她的目光,輕聲道:“是。我想著你喜歡畫,這些內容或許對你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