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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墨卿會在信中跟他分享教學的趣事——孩子們第一次畫出完整的蘭花時的興奮,老學士與她探討詩畫時的見解。
沈如瀾則會跟她分享揚州的見聞——西洋商人帶來的新奇玩意兒,運河上的漕運趣事,甚至是聽雪軒里新開的菊花。
她們的書信里,沒有身份懸殊的隔閡,沒有世俗流言的干擾,只有對詩畫的熱愛,對生活的感悟,以及那份在文字中慢慢滋生的、細膩而溫暖的情感。
蘇墨卿會在收到信后,反復閱讀,仿佛能從字里行間看到沈如瀾寫信時的模樣。
沈如瀾則會將蘇墨卿的信小心收好,放在書房的抽屜里,閑暇時拿出來翻看,心中滿是平靜與溫暖。
揚州與瓜洲鎮,相隔數百里,卻因一封封書信,緊緊聯系在一起。
那道曾橫亙在兩人之間的裂痕,在距離與文字的滋養下,漸漸彌合,長出了新的希望。
深秋的某日,蘇墨卿收到了沈如瀾的信,信中夾著一片來自揚州的楓葉,楓葉的邊緣泛著金黃,葉脈清晰可見。
信中寫道:“揚州已入深秋,聽雪軒的楓葉紅了,想起你曾說過喜歡楓葉,便寄一片給你。瓜洲鎮的秋天,應是桂花滿徑吧?”
蘇墨卿握著那片楓葉,放在鼻尖輕嗅,仿佛能聞到揚州深秋的氣息。
她走到院中,看著滿院的桂花,提筆回信:“瓜洲鎮的桂花仍在開放,香氣滿溢。多謝公子寄來的楓葉,我已將它夾在最喜歡的畫譜里。待冬日下雪時,公子若有空,可來瓜洲鎮賞雪,墨卿煮茶以待。”
寫完信后,她將信和一片壓好的桂花一起交給郵差。
看著郵差遠去的背影,她的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或許,距離與時間,并非都是阻礙。
第20章 桂月歸舟
乾隆二十三年,秋。
揚州城的桂花又開了。
運河畔的沈府,朱門緊閉,卻掩不住院內飄出的桂香。
聽雪軒的書房里,沈如瀾正伏案批閱賬本,指尖劃過“南洋貿易盈利三十萬兩”的字樣,眉宇間卻無太多波瀾——兩年來,她將沈家的產業打理得如同鐵桶一般,鹽市份額占了揚州近七成,西洋玻璃、南洋香料的貿易線路暢通無阻,連京中內務府都主動發來邀約,想與沈家合作采辦事宜。
窗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是容嬤嬤端著一碗溫熱的桂花羹走進來:“少爺,歇會兒吧。這幾日您又沒好好歇息,仔細傷了身子。”
沈如瀾放下狼毫筆,接過桂花羹,目光卻落在桌角一封未拆的信上——信封上是她熟悉的清秀字跡,來自鎮江府瓜洲鎮。
“老奴剛聽沈福說,李學士家那邊……怕是要有變故了?!比輯邒呖粗蛉鐬懙纳裆p聲說道。
沈如瀾握著湯匙的手微微一頓:“哦?何事?”
“聽說李學士上個月染了風寒,沒撐住,走了。他家人商量著要遷回原籍浙江,還想請蘇姑娘一起去呢?!比輯邒邍@了口氣,“蘇姑娘在李家待了兩年,跟他們處得跟一家人似的,這次怕是……”
沈如瀾沉默了。
她放下桂花羹,拆開桌上的信,蘇墨卿的字跡映入眼簾——信中果然提到了李學士的離世,字里行間滿是悲痛,卻對是否隨李家南遷只字未提。
她指尖輕輕摩挲著信紙,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慌亂。
兩年來,她與蘇墨卿的書信從未間斷,從詩畫談到生活,從揚州的桂香談到瓜洲的雪景,她以為彼此早已心意相通,可此刻才發現,她竟從未有過真正的把握——蘇墨卿,會選擇回到揚州嗎?
兩年來,揚州城的格局早已換了模樣。
趙德賢終究沒能逃過貪瀆的下場——去年,他的政敵搜集了他多年來收受賄賂、壓榨鹽商的證據,遞到了都察院。
皇帝震怒,下旨將趙德賢罷官抄家,押解回京審訊,最終判了流放三千里,家產充公。
新任鹽運使周大人是個謹小慎微的官員,深知沈家在揚州的勢力,上任第一天便主動拜訪沈府,提出“按規矩辦事,互不刁難”的合作原則。
沈如瀾順水推舟,與他建立了穩定的官商關系,揚州鹽市愈發井然有序。
曹家的結局則更為凄慘——曹瑾父子被下獄后,朝廷查出曹家歷年虧空內務府公款高達一百萬兩,還涉及貪墨軍餉。
皇帝龍顏大怒,下令將曹家抄家,曹瑾之父病死獄中,曹瑾則被流放寧古塔,永世不得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