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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到揚州時,沈如瀾正在與西洋商人洽談生意,聽聞后只淡淡說了一句“咎由自取”,便繼續專注于手中的契約——對她而言,曹家早已是過眼云煙,不值得再多費心思。
永盛鏢局則在這兩年里迅速崛起。
林震南將鏢局交給林瀟打理后,林瀟憑借著過人的膽識和手腕,不僅穩固了之前接手的運輸線路,還開拓了從揚州到廣州的海運押鏢業務,成為江南首屈一指的大鏢局。
林瀟時常來沈府拜訪,有時會打趣沈如瀾:“沈少爺,你跟鎮江那位蘇姑娘,書信往來兩年了,還沒把人請回揚州?再拖下去,小心被別人搶了去!”
每次聽到這話,沈如瀾都會笑著轉移話題,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她怕自己的身份會給蘇墨卿帶來麻煩,怕世俗的流言會再次傷害她,更怕……蘇墨卿會拒絕。
瓜洲鎮的李府,此刻正彌漫著悲傷的氣息。
李學士的靈堂剛撤去,家人便圍坐在客廳里,討論著遷回原籍的事。
“墨卿,你跟我們一起回浙江吧。”李夫人拉著蘇墨卿的手,眼中滿是不舍,“我家阿郎和幾個孫輩都喜歡你的課,你去了浙江,還能繼續教他們書畫,我們也能互相照應。”
蘇墨卿沉默了。
兩年來,李學士待她如親女兒,李夫人和李少爺也對她照顧有加,她早已把李家當成了自己的家。
可一想到揚州,想到那個時常在書信中與她探討詩畫、默默為她解決麻煩的人,她心中便充滿了猶豫。
就在這時,管家匆匆走進來,遞過一封書信:“蘇姑娘,您的信,從揚州來的。”
蘇墨卿心中一緊,接過信,指尖有些發顫。
她走到院中,避開眾人的目光,拆開了信封。
信上只有短短幾行字,卻是沈如瀾從未有過的直白:“揚州桂花又開,藏書閣的《簪花仕女圖》摹本已修補完好,院中的那株墨蘭也開花了。卿可愿歸否?”
蘇墨卿握著信紙,站在院中,看著飄落的桂花,心中翻江倒海。
一邊是安穩熟悉的未來,跟著李家回浙江,繼續做西席,過著平靜無波的生活;一邊是未知卻充滿吸引力的揚州,有她牽掛的人,有她熱愛的詩畫,還有那份在書信中慢慢滋生、早已無法割舍的情感。
她在窗前坐了一夜,從夕陽西下到晨曦微露。
當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欞照進房間時,她終于做出了決定——她要回揚州,回到那個有沈如瀾的地方。
第二日清晨,蘇墨卿找到李夫人,輕聲道:“夫人,多謝您和老先生兩年來的照顧。只是……我想回揚州。”
李夫人愣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氣,眼中滿是理解:“罷了,我早該想到的。你在揚州,有牽掛的人吧?去吧,孩子,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以后若是想我們了,就來浙江看看。”
蘇墨卿含淚點頭,深深鞠了一躬:“多謝夫人成全。”
她收拾好簡單的行李——幾件衣物,幾本畫譜,還有沈如瀾兩年來寄給她的所有書信,便踏上了返回揚州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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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瀾收到林瀟送來的消息時,正在書房整理與蘇墨卿的書信。
林瀟派來的人說,蘇墨卿已經離開了瓜洲鎮,乘坐今日的船回揚州,預計午時抵達碼頭。
沈如瀾指尖捏著那封幾日前收到、字跡溫潤的信箋,紙角已被掌心的薄汗浸得微卷。
信中“歸期已定,望揚州岸”六字在眼前反復浮現,她深吸一口氣,將信箋妥帖壓進紫檀木抽屜的暗格里,轉身時衣擺掃過腳踏邊的銅鶴香薰,驚得一縷沉水香煙顫了顫,裊裊融進晨光里。
她快步走到妝鏡前——那面嵌在梨花木梳妝臺上的西洋玻璃鏡,是去年西洋商隊從廣州港運來的稀罕物,比尋常銅鏡清晰數倍,連鬢邊新生的細發都能照得分明。
鏡中人一身絳紫色緙絲金蟒紋錦袍,腰間系著鑲翡翠的銀扣帶,長發編辮垂于身后,額前剃得光潔,是標準的滿洲男子發式。這身富麗打扮她穿了近二十年,仿佛裹著一層能彰顯身份的鎧甲,可今日鏡光映出的影子,卻讓她莫名攥緊了袖口:這般富貴逼人的模樣,會不會讓久別重逢的蘇墨卿覺得生分?
“嬤嬤,”她揚聲喚道,聲音里藏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急促,“把上月蘇州繡娘送來的那套雨過天青長袍取來。”
容嬤嬤捧著衣箱進來時,見自家少爺正對著鏡子發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領口的盤扣,不由放輕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