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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狼毫筆,快步走下主位,親手接過密信,指尖觸到火漆的冰涼時,竟隱隱有些發顫。
密信的火漆印著沈家舊交的私章,沈如瀾用裁紙刀小心挑開,展開信紙——不過短短幾行字,卻讓她瞳孔驟縮,周身的氣息瞬間冷了下來。
信中寫道:“宮中突發時疫,貴妃以下數位貴人染病,圣駕亦受波及,高熱三日不退。龍顏震怒,命太醫院徹查時疫源頭,竟追出內務府采辦的一批劣質藥材!此批藥材由曹家負責采辦,如今曹家父子已被錦衣衛鎖拿下獄,奉旨嚴查歷年虧空與貪墨,恐難翻身。”
“曹家……”沈如瀾低聲念著這兩個字,指節因用力攥著信紙而泛白。
她早知道曹家因彈劾失勢,卻沒想到會以這樣慘烈的方式徹底崩塌——宮闈時疫本就敏感,牽扯出劣質藥材更是觸了龍鱗,曹家這次,是真的在劫難逃了。
但她沒有時間感慨。作為揚州鹽商的掌舵人,她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曹家倒臺可能帶來的連鎖反應:曹家在江南經營多年,與不少鹽商、官員有往來,一旦朝廷徹查,極有可能“拔出蘿卜帶出泥”。
而沈家雖與曹瑾有怨,卻也難免有間接牽扯,尤其是二叔沈克勤之前私下與曹家的幾筆糊涂賬,若被查出來,定會給沈家招來麻煩。
“沈福!”沈如瀾猛地抬頭,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守在門外的沈福立刻推門而入:“老奴在!”
“立刻通知賬房、庫房還有負責外聯的掌柜,半個時辰內到前廳集合!”沈如瀾將密信遞給沈福,語速極快,“讓他們帶上所有與曹家相關的賬目、書信、契約,但凡有一絲牽扯的,全部清查出來!尤其是二叔之前經手的那幾筆與曹家的‘合作’,必須徹底抹平,不留任何痕跡!另外,派人去通知與咱們合作的鹽號,讓他們也自查與曹家的往來,有問題及時報來!”
“是!老奴這就去辦!”沈福看完密信,臉色也變得凝重,不敢有絲毫耽擱,轉身快步離去。
半個時辰后,沈府前廳燈火通明。
賬房先生捧著厚厚的賬本,手指在賬目上飛快滑動,不時用朱筆標記出可疑的條目。
庫房掌柜清點著與曹家相關的貨物清單,將涉及曹家的單據單獨歸類。
外聯掌柜則拿著往來書信,逐字逐句核對,生怕遺漏任何蛛絲馬跡。
沈如瀾坐在主位上,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冰冷:“今日之事,關系到沈家的生死存亡。查出來的賬目、書信,全部封存,由我親自處理。誰敢泄露半個字,或是故意隱瞞,休怪我不念舊情!”
眾人齊聲應道:“是!”
沈府的運轉效率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不過三個時辰,所有與曹家相關的往來痕跡便被徹底清理干凈,可疑的賬目被重新做賬,涉及曹家的書信、契約則被付之一炬,灰燼順著后院的排水溝,融入了揚州城連綿的雨水中。
同一時間,鹽運使司,后堂。
趙德賢正拿著從京中傳來的消息,手不停地發抖,連手中的茶杯都險些摔落在地。
“曹家……曹家怎么會突然倒臺?還牽扯出了劣質藥材?”趙德賢喃喃自語,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他與曹家的往來,可比沈家深多了——曹瑾父親在京中掌權時,他每年都會送上厚禮,曹家也時常給他透露內務府采辦的消息,讓他從中牟利;就連前番他想壓榨沈家,也是曹瑾在背后攛掇。如今曹家倒臺,若是朝廷徹查,他這些勾當,遲早會被翻出來!
“大人,怎么辦?”師爺站在一旁,臉色同樣慘白,“要不要……要不要把與曹家相關的東西都處理掉?”
“處理?怎么處理?”趙德賢煩躁地踱步,“我與曹家的往來,可不是幾封書信、幾筆銀子那么簡單!若是朝廷真的要查,總有痕跡可尋!”
他突然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算計,“對了……沈如瀾!沈家與曹瑾有怨,之前還被曹瑾設計過,或許……或許可以跟沈如瀾結盟!讓她幫咱們遮掩一二,把一些不干凈的事都推到曹家身上!”
說干就干,趙德賢立刻讓人備上厚禮——一尊和田玉擺件、兩匹云錦、還有五百兩銀票,親自帶著禮物,冒著大雨,趕往沈府。
沈府門前,趙德賢看著緊閉的朱漆大門,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慌亂,讓門房通報。
不過片刻,沈福便走了出來,面色平淡地說:“趙大人,我家少爺正在處理要事,您隨我來吧。”
趙德賢跟著沈福走進書房,見沈如瀾正坐在桌前,面前攤著賬本,神色平靜,絲毫沒有被京中消息影響的模樣,心中更是忐忑。
“沈少爺,冒昧來訪,還望海涵。”趙德賢將禮物放在桌上,姿態放得極低,“想必沈少爺也聽說了京中之事……曹家倒臺,恐會波及無辜,咱們都是揚州的官商,若是能互相照應,想必能安穩度過此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