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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今日在“墨香齋”門口見到的身影,悄然浮現(xiàn)在眼前。
淡青色的布裙,素銀簪子挽著的長發(fā),還有那雙帶著憂愁卻依舊清亮的眼睛,像一株生長在幽谷的蘭草,清冷、堅韌,卻又帶著一絲脆弱。
還有那幅《墨蘭圖》,筆意通透,格調(diào)不凡,寥寥幾筆,卻將蘭草的風(fēng)骨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
不知為何,想到那個身影,想到那幅畫,沈如瀾心中的煩躁和壓抑,竟?jié)u漸平息了些。
仿佛在紛擾的塵世中,找到了一片能讓她靜下心來的角落。
“沈福。”她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轎旁的沈福立刻停下腳步,躬身應(yīng)道:“少爺,老奴在。”他跟隨沈如瀾多年,熟悉她的脾氣,聽出她語氣里的變化,心里有些疑惑。
沈如瀾放下轎簾,靠在錦墊上,語氣平淡,仿佛在吩咐一樁尋常的生意:“今日在‘墨香齋’見到的那位蘇姑娘,她的畫確實是佳品。府中那座新修繕的‘聽松園’,正缺些清雅的書畫點(diǎn)綴,你去查問一下,可否請她繪制一批花鳥、山水小品。潤筆從厚,不必虧待她。”
她頓了頓,又補(bǔ)充道:“記住,只談畫作,不要打擾她的清靜,也不要提及沈家的其他事,更不要讓她知道我的身份有任何異常。”她不想讓那個清冷如蘭的女子,卷入沈家的紛爭和她的秘密中。
沈福心中了然,連忙應(yīng)道:“是,少爺,老奴明白。老奴這就去安排,定不會讓少爺失望。”他跟著沈如瀾多年,深知她性情冷淡,極少對陌生人這般關(guān)照,尤其是女子。這位蘇姑娘,顯然在少爺心中,有著不一樣的分量。
幾日后,蓮花巷,蘇家小院里。
蘇墨卿站在窗邊,手里拿著一張藥方,眉頭緊緊蹙著。
這是父親蘇文遠(yuǎn)的新藥方,是她昨日去揚(yáng)州城里最好的“仁心堂”請李大夫開的。
李大夫說,父親的病不能再拖,必須用些名貴藥材調(diào)理,否則會傷及根本。
可藥方上的幾味藥材——人參、當(dāng)歸、阿膠,每一樣都價格不菲,加起來需要三兩銀子。
家中的存銀早已用完,上次賣畫的二兩銀子,只夠買些普通藥材和日常嚼用,如今連一兩銀子都湊不出來。
她看著躺在床上咳嗽的父親,心里像被針扎一樣疼。
她開始在心里盤算,哪些鄰居或許能暫借一些銀子。
巷口的張嬸人很好,上次父親生病,她還送過一碗雞湯;隔壁的王大爺是個木匠,平日里也常幫她家修修補(bǔ)補(bǔ)。可他們都是普通人家,日子過得也不寬裕,她怎么好意思開口借錢?
就在她愁眉不展的時候,院門外傳來了輕輕的叩門聲,“篤篤篤”,很輕,卻很有節(jié)奏。
蘇墨卿愣了一下,這個時候會是誰?
她走到院門口,小心翼翼地打開一條縫,看到門外站著一位穿著灰布長衫、面容沉穩(wěn)的老仆,手里捧著一個錦盒和一份請柬。
她認(rèn)出,這位是沈府的老仆,前幾日在“墨香齋”外,就是他跟在那位沈少爺身邊。
“蘇姑娘,”沈福看到蘇墨卿,連忙躬身行禮,態(tài)度恭敬,“老奴是沈府的沈福,奉我家少爺之命,前來拜訪姑娘。”
他遞過手中的請柬和錦盒,“我家少爺甚愛姑娘的畫藝,近日府中新修繕了一座園子,欲以書畫點(diǎn)綴,特命老奴前來,想請姑娘繪制一批花鳥、山水小品。這是所需題材、尺寸的清單,還有預(yù)付的定金。我家少爺說,姑娘匠心獨(dú)運(yùn),可自行斟酌題材和風(fēng)格,不必拘泥于清單。”
蘇墨卿接過錦盒,入手沉甸甸的。她打開一看,里面是二十錠足色的紋銀,每錠五兩,加起來足足一百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