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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遠超市面上書畫的潤筆費,足夠她支付父親所有的藥費,還能剩下不少錢給父親買些營養(yǎng)品。
她又打開請柬,里面的清單上列著需要繪制的畫作——兩幅山水、三幅花鳥,尺寸從三尺到五尺不等,要求很清晰,卻沒有限制她的創(chuàng)作自由,甚至還寫著“可依姑娘心意增減題材”。
這哪里是簡單的購買畫作,分明是雪中送炭的知遇之恩。
蘇墨卿心中震動,眼眶微微發(fā)熱。
她不明白,那位僅有一面之緣的沈少爺,為何會對她如此關(guān)照。是真的欣賞她的畫藝,還是有其他原因?
“沈公子……太破費了。”蘇墨卿聲音有些哽咽,她握著錦盒的手微微顫抖,“墨卿技藝淺薄,恐難承此厚托,辜負沈公子的期望。”她下意識地想推拒,這份酬勞太過豐厚,讓她有些不安。
沈福溫和地笑了笑,語氣誠懇:“姑娘過謙了。我家少爺極少如此盛贊他人的畫藝,那日在‘墨香齋’見了姑娘的《墨蘭圖》,回來后還特意與我說起,稱姑娘的畫‘有古人風(fēng)骨,無半分俗氣’。這定金是少爺特意吩咐的,姑娘不必推辭,就當(dāng)是少爺對姑娘畫藝的認可。”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一事,少爺說,府中藏書閣藏有不少前人畫譜真跡,像《宣和畫譜》《芥子園畫傳》的初刻本都有,姑娘若在創(chuàng)作上需要參考,可隨時前往。藏書閣位于外院東側(cè),獨立一隅,平日除了灑掃的仆役,極少有人往來,清靜得很。閣中筆墨紙硯都是上好的,姑娘若嫌家中不便,也可在那里作畫,省得來回奔波。”
邀請她進入沈府?蘇墨卿心下一緊。沈家是揚州數(shù)一數(shù)二的鹽商世家,門第顯赫,而她只是個家道中落的“罪臣之女”,孤身女子頻繁出入巨富之家,傳出去難免會引人非議,于禮不合。
見她遲疑,沈福連忙解釋:“姑娘不必顧慮。少爺知道姑娘的心思,特意交代過,藏書閣有單獨的側(cè)門可供出入,不必經(jīng)過內(nèi)院,不會與沈家女眷碰面。而且少爺事務(wù)繁忙,除非姑娘有需要,否則絕不會輕易打擾。姑娘只需安心作畫,其他的事,老奴會安排妥當(dāng)。”
話說到這份上,沈福的語氣周到體貼,處處為她考量,拒絕反而顯得不近人情,甚至有些小家子氣。
蘇墨卿低頭看著手中的錦盒,里面的紋銀泛著溫潤的光澤,那是父親的救命錢;而沈府藏書閣里的畫譜真跡,更是她夢寐以求的學(xué)習(xí)機會——那些孤本畫譜,尋常畫師連見一面都難,更別說細細研讀。
對家中困境的憂慮,對可觀潤筆的急需,以及對藝術(shù)的真切渴望,最終壓過了她心中的不安。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對著沈福斂衽一禮,語氣堅定:“如此,便多謝沈公子的關(guān)照。墨卿定當(dāng)竭盡全力,不負公子所托。”
沈福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連忙側(cè)身讓開:“姑娘客氣了。若姑娘方便,明日便可前往沈府,老奴會在府外接應(yīng)。”
送走沈福,蘇墨卿回到屋內(nèi),將一百兩紋銀小心地收進木箱的夾層里,又把清單和請柬放在書桌最顯眼的位置。
她走到床邊,看著父親熟睡的臉龐,輕輕握住他的手——父親的手冰涼,卻帶著熟悉的溫度。
“爹,”她輕聲呢喃,“我們有救了。您很快就能好起來的。”
窗外的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可蘇墨卿的心里,卻像是照進了一縷陽光,驅(qū)散了連日來的陰霾。
翌日清晨,雨終于停了。
天空放晴,陽光透過云層,灑在揚州的街巷上,青石板路被雨水沖刷得干干凈凈,泛著淡淡的光澤。
蘇墨卿換了一身干凈的淡藍色布裙,將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依舊用那根素銀簪子挽著,手里提著一個小小的布包,里面裝著她常用的幾支畫筆和一方硯臺——雖然沈福說閣中一應(yīng)俱全,但她還是習(xí)慣用自己的東西。
沈府的大門位于東關(guān)街最繁華的地段,朱漆大門高達丈余,門樓上“世篤忠貞”的匾額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兩側(cè)的石獅子威嚴(yán)矗立,門口站著兩名身著青衣的護衛(wèi),神色肅穆,透著一股豪門世家的威儀。
蘇墨卿站在門口,心里難免有些緊張,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布包。
就在這時,沈福快步從門內(nèi)走了出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蘇姑娘,你來了。跟老奴來吧,我?guī)ゲ貢w。”他引著蘇墨卿從側(cè)門進入沈府,避開了正門的喧囂。
走進沈府,蘇墨卿才真正體會到“豪門”二字的含義。
院內(nèi)假山疊翠,流水潺潺,亭臺樓閣錯落有致,每一處都透著精致。
腳下的青石板路鋪得平整光滑,兩旁種著名貴的花木,有開得正艷的牡丹,有姿態(tài)優(yōu)雅的蘭花,還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奇花異草,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花香,清新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