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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妄賭對了。從他入獄以后,季頌無時不刻在被良心折磨,不僅僅是良心,還有別的東西也在折磨他,只是現在季頌沒有資格提起那個字。
被時妄看出內疚,季頌不怕;如果再被時妄再發現別的,季頌怕瘋了。
剛才被姜九思那么一激,季頌脫口而出前男友。
其實他從來沒有承認過和時妄的關系,又哪來的前任?
姜九思對他的一再回避感到憤怒,忍不住質問,當初我勸過你,要不就算了,你是怎么說的?
季頌記得那次對話,姜九思當時得知一點他的計劃,也是像現在這樣反應激烈,勸他不要把自己搭進去。
那時季頌的回答是:我過不了自己這一關。
你說,你過不了自己那一關。姜九思重復他曾經的話,現在呢?現在你又過得去了?
季頌打斷他,過不去。
正因為怎么都過不去,才會被內疚困頓。
姜九思處在發火的邊緣。季頌歉然道,對不起。
他態度誠懇,一雙疲倦黯然的眸子看著姜九思。
姜九思憤懣無語,跟我道歉干什么,你沒做什么對不起我......
姜九思起身去廚房給自己續杯水。季頌聽見他的聲音隔門傳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季頌慢慢仰起頭,看著天花板,我沒什么想法。取決于時妄......
他不想聊這種過于私人的話題,說到一半打住了。
姜九思端著水杯回到客廳,下次他把你弄死了怎么辦?
季頌很想說,那我終于解脫了。但他沒開這種惡劣的玩笑,他不想再刺激姜九思,站起來拍了拍好友的肩膀,有些話就不跟你這種大直男解釋了。
季頌困得都有點站不穩了,晃晃悠悠走向臥室,邊走邊沖身后揮揮手,出去幫我鎖門,不送了。
姜九思離開的聲音很輕,季頌在半夢半醒間聽見一墻之隔的密碼鎖傳出一聲提示音,整間房子回歸平靜。
季頌放松身體,陷入床榻中。這次沒人再來打擾他,這一覺他睡了很久,在綿長的夢境中循著塵封的記憶越陷越深。
手機在茶幾上震動不停,季頌從沙發上醒來。
稀薄日光投映在地板上,這本該是一個寧靜的周末上午。
季頌搓了搓臉,拿起茶幾上剩了半瓶的綠茶喝了幾口。
昨天是母親下葬的日子,季頌上午去殯儀館下午去派出所注銷戶口,深夜到家。
他沒去臥室睡覺,就在客廳里開著電視,合衣睡在了沙發上。
手機又一次震動,季頌伸手拿過來,屏幕上是一個陌生號碼。
季頌皺了皺眉,手指劃過接聽條,喂。
聽筒那頭傳來一道年輕的聲音,季頌?門衛不讓我進來,你下來接我。
這個聲音陌生又熟悉,季頌愣了下,走到窗邊,遠遠看見小區門口站著三個男子。
你是誰?季頌看不清對方的臉。
手機那頭的聲音沒有一絲遲疑,時妄。時文雄的兒子。
季頌定了定,剛開機的大腦在一瞬間清醒。
時文雄是那樁失火案的嫌疑人之一,如果自己的母親沒被他帶進會所就不會死在火災里。
現在時文雄在醫院里陷入昏迷,季頌還沒想好接下來該怎么做,竟有人自己送上門了。
季頌沒出聲,也沒有掛斷電話,他換鞋出門,一分鐘后走到小區門口。
街邊停著一輛豪車,時妄已經回到車上。
司機拉開門,示意季頌上車。
上一次與時妄見面是在十年前,那時的季頌和時妄都只是十歲上下的孩童,被各自的家長領到同一間餐廳吃飯。季頌早已不記得對方的樣子。
季頌坐進后排,他還穿著昨天葬禮上的黑衣黑褲。坐在他對面的時妄則是一身潮牌,身旁坐著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帶一副無框眼鏡,像是秘書或律師。
一時間車里無人說話。
對于這次見面,時妄也不是那么自在,他本來可以不來的,讓鐘律師把賠償金送到季頌手里就行了??墒菚r妄心里過意不去,季頌的父親幾年前過世,現在他又失去母親,時妄覺得應該親自來一趟,算是替時文雄賠罪。
車門關上,季頌坐下,一雙淺褐色的眸子盯著時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