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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因為被砸中的人似乎怒沖沖地罵了幾句。
圍墻內的幾人互相對視一眼,眼中都露出些迷茫。
但她們素日里常這樣嬉戲,府里的娘子都是不說什么的,由著她們鬧。
一時間,幾人都不知該如何是好,尤其一塊踢毽球的六七個人里有一半都是沒過十歲的小婢女,余下的都是灶房里的粗使婢女,年紀也都不大,最大的才十五。
最后,還是盧閏閏看不下去,提醒道;“我們一道去看看,毽球砸到人哪了,一同與人道個不是,才是要緊的。”
比起旁人尋到這里,追問她們的不是,倒不如主動上前道歉,至少態度上好些。
盧閏閏開口,幾人如找到主心骨一般,眼巴巴地看向她。
有兩三個還是八九歲的小婢女呢,那樣小的年紀,茫然無錯地望著她,盧閏閏知道在主家不冒頭是最好的,她反正做完宴席,領了工錢,和這家也沒什么干系,沒必要攬事,但還是心軟了。
難道叫幾個年紀比自己小許多的出頭?
說破天去也不過是在踢毽球,真要是把人砸傷了,左不過她擔著責把人送去醫館,又不是踢了把刀子出去。盧閏閏無奈一頷首,做主道:“走吧,我走前面,先瞧瞧怎么回事。”
而一墻之隔,被砸中的小廝一手捂著鼻子,一手指著墻罵了幾句,“誰啊,這般不長眼?凈盯著我的鼻子砸,就不能稍偏兩寸嗎!陰司來的討債鬼,一腦門的下作心思!”
小廝罵了幾句后,想起郎君還在自己的身后,驟然失了聲。
他訕訕住嘴,頂著五郎君冷冷的目光,他小聲解釋,語氣里透了些委屈,“五郎君,還不是您省試中選以后,跟前不是掉了香囊,就是有人風箏斷了,這都沒什么,可這毽球,這幾日里已是第二回 砸中小人了。小人也是爹生娘養人肉做的,不是那木疙瘩,砸了也疼得慌。”
小廝雖是在抱怨,但聲委屈不已,倒是顯得有兩分可憐。
寇五郎態度還是冷冰冰的,但他自恃身份,不會輕易與下人計較一兩句失言,只微昂頭,淡聲道:“住嘴。”
小廝立刻用雙手捂住嘴,還猛地搖頭,只露出一雙提溜轉的眼睛,浮夸滑稽里透著兩分機靈。
而兩三句間,盧閏閏也走了出來。
她快步上前,微微側頭去看小廝臉上的傷,鼻梁確實淤青了些。
盧閏閏站到四五步遠,便停了下來,欠身一福。
她很有分寸,看出這是府中的郎君,并不多瞧,也不大熱切,只是對著小廝誠懇道:“方才我等踢毽球,一個不慎,竟踢出了墻,誤傷了您,真真是對不住,還請您寬宥。若有不適,愿與您一道前去醫鋪。”
小廝也不是什么得了理非得要計較的人,方才在墻外罵得兇,真見了人,人家又言辭懇切地同他道歉,還愿意送他去醫館,他又覺得難為情,不好刁難人家。
于是,小廝摸了摸鼻子的上,嘶了一聲,卻又嘻笑道:“不妨事不妨事,這點傷去什么醫鋪?”
盧閏閏對他一欠身,微笑道:“多謝您寬宥。”
她言辭客氣,落落大方,小廝反倒是不好意思了,只撓著臉笑。
而一旁的寇五郎倏然開口,眼神審視,唇邊微彎漾出些不屑的冷笑,“你是真知錯,還是假悔過?”
嗯?
盧閏閏眉一蹙,眼中露出些迷茫,但敏銳地察覺出些許不對,她先禮貌微笑,“不知郎君所言何意?”
“你當真不知?”寇五郎寬眉擰起,看著面無表情,可眼里卻似有譏諷,“那我予你一言警醒己身,既在寇府為婢,當靜心侍奉,待契書期滿出府去便是,莫要起了歪心。我省試奏名,又與爾有何干系,莫以為就此攀了高枝……”
他話還沒有說完,盧閏閏卻已經聽了個明白。
他竟是以為自己是這府里的婢女,覺得他省試過了,若是能考中進士做官,與府里靠門蔭出仕的郎君不同,前途無量,是個不可得的高枝,于是想方設法,借著毽球的由頭來攀附。
盧閏閏笑了,卻是氣笑的。
她索性直起身子,直視著他,微微一笑道:“是我適才未曾講明,倒叫郎君誤會了,我并非府中下人,是受貴府五娘子相邀,入府做宴席。
“若郎君不提,我尚不知郎君排行,既郎君好心贈我一警言,不妨請郎君告知排行名姓,也免得我心懷感念卻念錯了人。”
盧閏閏態度恭敬,語調輕緩,甚至面帶笑意,不卑不亢,完全不失禮,挑不出半點差錯,但話里的意思卻是在明晃晃告訴寇五郎,他想多了,她一個外來的,都不知道你是誰,談何攀附?
眼見似乎情形不大對,盧姐姐要被誤會,幾個小婢女彼此推搡著站出來,恭恭敬敬向寇五郎行禮,說是她們跟盧小娘子一塊踢毽球的,不知道是誰不慎踢出去,絕非有意。
事情真相大白。
寇五郎也沒多說什么,更未說哪怕半句是自己誤會了的話,只是冷淡地嗯了一聲,接著道:“既是我寇府的仆婢,當謹慎行事。”
然后,他便拂袖走了。
他身邊的小廝用手遙遙點了點著幾個小婢女,有些兇的補充道:“往后玩鬧都小心些,這若是砸中了郎君娘子,是小事嗎?”
小廝說話的功夫,寇五郎已經走了一段路,他連忙去追,寇五郎壓根沒有理會他。
從始至終,寇五郎都是一副目下無塵的模樣,便是背影也那樣傲然高昂。
但誰叫他的翁翁是副相呢,又省試奏名,家世好,才華盛,高高在上再尋常不過。
可盧閏閏心里還是有股氣郁著,她盯著他離去的方向,不禁用力咬牙,眼中憤恨難當。無緣無故就往她身上潑臟水,說什么高攀,真真是可笑至極。
偏偏她發作不得,縱然心中委屈憤懣,也不得不咽回去。
她深知同達官貴人討要言語公道是癡心妄想,這位寇郎君雖氣傲心高,但在官宦子弟里也算是好修養了。
許是看出了她的不對,幾個小婢女迎上來,一個個皆是用手撫著心口,一副逃過一劫的模樣。她們跟著的五娘子是好脾性的人兒,從不責罰下人,但府里的其他主子未必如此。
她們緩過勁以后,團團圍著盧閏閏問。
“盧姐姐,你也嚇著了?”
“好險好險,我都以為五郎君要責罰我們幾個了。”
“五郎君性情嚴正一些,還是五娘子寬仁。”
“五郎君講規矩,動不動就愛罰人,但盧姐姐你是外頭請來的人,五郎君不會罰的。相公管得嚴,從來不許府里的郎君在外仗著身份胡作非為。”
最后一個講一長串勸盧閏閏的,是最開始給她帶路的小婢女。
盧閏閏見狀,彎下腰與她平視,笑著寬慰她,“我不怕呀,我是在想,要怎么……”
“把這個給你!”
盧閏閏從腰上綁的褡膊里拿出一個油紙包,亮在小婢女面前。
她莞爾而笑,眼睛彎彎的,整個人明亮燦然,輕易就能影響周遭人的情緒。
小婢女睜大眼睛,驚訝于盧閏閏竟然還有禮送給自己。
而邊上幾個小婢女都圍上來,顯然也很好奇油紙包里的是什么,大家都睜著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眸,期待著小婢女打開油紙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