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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由問:“為何現在卻要來找我?”
齊思道:“父親死后,我與母親相依為命,母親告誡我,失去父親照拂,我們本就生存艱難,不要再涉足此事,但此次襄州地震大災,百姓告不到官門,只能來找我,因我父親愛民如子,他們覺得,我亦有這樣的心,但我實在心有余而力不足,這不是一州之事,而是京中有人從中做梗,那些話,根本就無任何機會進入京中。”
她頓了頓,望向我:“這段時日,我見駙馬幾次巡視,與州府官員爭吵,想著,或許駙馬是愛民之人,所以才來求你。”
我默然不語,她一雙眼緊緊盯住我,好似我不答應,就要再度伏身長跪不起。
輕嘆了一聲,我問她:“你想告什么?”
她略有驚喜,沖我拜禮,道:“我欲告襄州官員勾結富商豪紳,占地欺民,強征稅賦,京中亦有包庇之人,縱容其行,請駙馬為我等百姓徹查。”
徹查一詞,實在太重,我沒有那樣的權力,她見我沉默,再度焦急追訴:“范駙馬可知為何此次地震明明并不是強震,卻仍有這樣多的百姓遭難,那些人占了地皮,強言房屋倒塌是毀壞他們屋產,要讓百姓賠付,他們付不出來,只能賣兒鬻女,如此仍舊賠不上,便強征為其修繕,卻不給半分工錢,餓死的,累死的,不計其數。”
我擰眉問道:“官府有以工代賑之策,那些的工錢口糧難道也被他們掠取了么?”
齊思憤然道:“不錯!他們即使是官府所建之地,亦有富商豪紳在后,他們本就是利益相關,且不許他們說話,逼迫其進行工作。”
我頓了頓,起身在屋中踱了兩步,問她:“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齊思苦笑:“范駙馬,您在高位看不見,可百姓泣語,唯死可訴。”
她再次舉起那份血書,呈至我跟前,我微有躊躇,還是接過展開。
那血書落在地面,比人還要長,其上盡叱襄州腐敗黑暗,洋洋千字,皆是悲憤之語,其上亦有州府官員姓名,是我來時一一面見之人,而在之后,是長達六尺的百姓之名,有些字也錯了,有些只是掌印指紋。
我心中一陣悲澀惶然,我所略見的只是官府的克扣,但在這之下,卻是更為慘痛的世情。
我將血書卷起,向她拜禮:“請齊娘子在此等候,我將此事報給錢侍郎。”
說著,便欲出門,但她卻赫然拉住我的手臂,眼中驚慌:“駙馬!你難道不知官員勾結,怎么能夠告訴他們?”
我一頓,回身苦笑:“你可知道我只是個無權的駙馬,這些事若是由我上報,是越俎代庖,況且能夠為你明冤的,亦得是實官。繞不開的。”
她拽住我的手臂,越抓越緊,從臂上傳來的疼痛,亦可窺見她心中波瀾起伏,約有半柱香的時間,我們便這樣僵持著。
她始終不肯松手,我嘆了嘆,艱難抽出自己的手臂,向她鄭重拜禮:“錢侍郎總歸是京官,亦良心未泯,倘若有他相助,想必此事會更容易一些,請娘子暫且信我一次,在此等候,無論結果如何,我都不會欺瞞娘子,若當真別無他法,我愿意回京,為娘子訴說冤情。”
齊思微微動容,掙扎許久,終于應允,讓我去尋錢侍郎,臨出門前,她忽然又道:“范駙馬,我愿信你。”
我怔愣在原地,無端地覺得自己有些心虛,這短短一生,我從未想過會被托付如此重事,直覺心上壓了一塊巨石,恐怕自己令她失望,不忍再做什么保證,匆匆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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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侍郎方飲宴歸來,在屋中解酒,我通告入屋,他略有驚慌,復又平靜。
我便猜到,今晚獻女一事亦有他的份,但我想,若是事實擺在跟前,或許可以說動他。
等我取出血書請他過目,他大驚失色,命人關好門窗,拉我至里屋,酒亦醒了三分,卻叱道:“駙馬怎么敢做這種事?!”
我不解:“錢侍郎,何謂這種事,百姓血書在前,我所見在后,這難道不該徹查么?”
他噓一聲,摸著腦袋在屋中來回踱步,越走越急,片刻他盯住我:“駙馬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我疑惑看他:“請錢侍郎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