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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一個女子被夸不重都會開心,喬禧自然也不例外,她在心頭小小地竊喜了一下,接著又故作謙虛地說:“咳咳咳……肯定還是有點重量的,畢竟這么大的人呢。”
寧珩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笑著接道:“明明一點也不重,前日在小榻上,朕可是單手就把你撈起來了。”
“咳咳咳!”
喬禧重重地咳嗽了起來,這下還帶了些欲蓋彌彰的意思,她怎會不記得,那晚兩人胡鬧時她是怎么被男人強行扣住腰變換體位的……
“陛下你一個人慢慢走吧,我要睡了,我困了。”
臉已經控制不住地燒了起來,喬禧干脆縮著腦袋裝起鵪鶉,閉上眼睛決心不再搭理某人。寧珩收緊手臂將她背得更穩,寵溺又無奈地道:“小沒良心的,睡吧。”
這么笑鬧一番后,困意叫囂得越發厲害,喬禧把頭靠在他背上瞇了一會,沒過多久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那圖使團離開靖梁已是三日后,彼時秋已經深了。
長道兩側的梧桐落了滿地金黃,馬蹄踏過去,碾碎一地的脆響。寧珩攜文武百官于城門外相送,場面做得十足——禮樂齊鳴,儀仗森嚴,該有的排場一樣不少。只是他站在百官之首的位置,面上始終是那副公事公辦的神色,連贈別的話都說得簡短而疏淡。
赫蘭桑同樣端著姿態,單手覆胸行了一禮,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周圍幾位重臣聽清:“此番前來,未能與大昭結好,赫蘭桑深感遺憾,只愿來日還有再敘的機會。”
寧珩淡淡頷首,連一句“恭候”都沒接,只抬手示意禮官奏樂送行。
赫蘭桑翻身上馬,韁繩一拽,黑馬揚蹄長嘶。他最后居高臨下地看了寧珩一眼,目光沉沉,像是有話未盡,最終什么都沒再說,只是雙腿一夾馬腹,帶著使團絕塵而去。
塵土飛揚間,喬禧在角落目送那隊人馬漸行漸遠,赫蘭卓騎在一匹栗色馬上,背影挺得筆直,自始至終沒有回頭。
身旁的方大人正低頭整理袖口,似乎對這一切興致缺缺。再遠一些,曹敬立在文官之首,大紅官袍在秋風里微微鼓動,蒼老的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一雙眼睛瞇著,視線追著那圖使團遠去的方向,許久沒有收回。
喬禧將這一切看在眼里,面上不顯,心里卻如明鏡一般透亮。
這出“談崩了”的戲,本就是演給他看的。
使團離京后的頭幾日,靖梁城風平浪靜。秋末正是南北貨商往來最密集的時候,靖梁城里的市舶司忙得腳不沾地。但今年似乎有所不同——入城的外商隊伍規模比往年大了近一倍,運的貨物卻遮遮掩掩,箱籠釘得嚴嚴實實,報關的單子上只潦草寫著“皮毛”“藥材”幾樣尋常物件。
朔風手底下的人跟過幾趟,回來稟報說,那些箱子沉得過分,兩個壯漢抬一口都費勁。皮毛和藥材,不該是這個分量。
而喬禧聽說寧珩在朝堂上問起此事時,卻被幾個老臣以大昭今年外交興盛,應是來互通有無的外族變多解釋了過去。與此同時,曹敬主動請纓,愿替陛下分憂,前往市舶司幫忙。
他說得言辭懇切,眾目睽睽下,寧珩沒有拒絕的理由。
又過了幾日,兵部侍郎上了一道不起眼的折子,說靖梁周邊的幾處衛所近期有兵丁調動,理由是例行換防。寧珩將折子留中不發,當夜便召朔風入長華殿,兩人在屏風后談了將近一個時辰。
喬禧沒有進去,只是坐在外間的桌案邊,有一筆沒一筆地寫著“上召御前大臣朔風入殿”。
赫蘭桑的信使是在幾日后的深夜被朔風送進來的,人到長華殿時已近子時,他一身粗布短打,臉被風沙磨得粗糙,只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行過禮后,他從貼身的衣襟里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雙手呈給寧珩,用生硬的中原話說:“可汗說,陛下要的東西,都在里面了。”
寧珩拆開就著燭火一目十行地看完,讀完后面上沒什么表情,只將那信紙湊到燭火上燒了,火苗舔上紙邊,將墨字一寸一寸化成灰燼。
須臾,他道:“朕知道了。”
信使單手覆胸行了一禮,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看著那最后一片紙灰落在了桌面上,喬禧這才開口:“都安排好了?”
寧珩沒有立刻回答,閉著眼靠上了椅背,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在那張年輕的臉上映出一種遠超年齡的疲憊。
“赫蘭桑的騎兵已經分三路潛入靖梁外。”片刻后,他道,“曹敬的私兵約有三千,分別藏在城外三處莊子里,換防的衛所里有他兩個舊部,加上市舶司這段時間夾帶進來的兵器,足夠他在靖梁城里鬧一場大的……”
第44章 平安回來 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他睜開眼, 目光落在跳動的燭火上:“他選的日子,是下月初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