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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后,一時無言,很快赫蘭桑便借著酒意說了告辭。喬禧獨自提著宮燈穿過回廊,臉色這才慢慢地沉了下去。
以李太白的詩句為引,納蘭桑意指她背后有心懷不軌之人,而他方才所說的第二句詩,乃是出自曹孟德的名作之一……如此,她大抵明白赫蘭桑的意思了。
入秋后蟬鳴已然銷聲匿跡,不知名鳥雀鳴啼聲傳來,直將秋意唱濃,將秋風唱涼。寧珩回到長華殿已過亥時,路途中無意沾了露水,衣擺被打得微濕,見喬禧還沒歇下,他唇角綴笑,露出了然的神色,道:“這么晚了還在等朕?”
喬禧將手里的書放下,歪了歪頭,語氣俏皮:“我才沒有在等阿珩。”
寧珩坐下時便很自然地將人攬到身前,順勢在她唇上啄了一口,笑意不減:“朕可沒教你如何嘴硬。”
小鬧一番過后,喬禧稍稍正色,問:“阿珩,丞相大人近日可有什么動向?”
似乎是沒料到她會突然關心起這個,寧珩睨了她一眼,道:“朕已派人暗中留意他的一舉一動,目前尚未報來異常,怎么突然問他?”
“宴席過后,赫蘭王子私下同我說了幾句話。”喬禧道,“應是暗處有人剪視,所以他并未直言,但我猜,丞相大人大概已經找過他了。”
我朝重臣私自會見外邦首領,這怎么看都不是一件正常的事,再加上曹敬前些日子的作為,只道是人有異心,不得不防了。
燭火跳了兩跳,殿中霎時間安靜得只有燈花炸開的噼啪聲響。片刻后,寧珩攬著她慢慢地倚靠在了榻背上,淡淡地說:“倒也不稀奇。”
有關曹敬對當朝新帝的忠誠程度,他比喬禧更清楚,自然,他的防備心也已不是一天兩天的事。眼下需要斟酌的,乃是赫蘭桑在這其中扮演著什么角色。
良久,寧珩問:“你覺得呢?”
喬禧很是認真地思索了一會,末了卻也只是搖頭,道:“我不確定。”
“治國理政上的事我不懂,便也不多說。從平時來看,他言行舉止坦誠得過分,雖說與他相處非常舒服……但這不該是一個那圖首領該有的性格。”
寧珩一時不言,或許是認同,或許是思忖,她也看不明白。
況且除了這個,納蘭桑之于他還有另一個越不開的隔閡——
蕓妃娘娘。
未關的半扇窗外有清風徐徐吹來,夾帶著桂花的香氣,清爽又宜人。喬禧剛打算起身去關窗,就被男人扣住腰肢摟得更緊,分明不冷,他卻像是急于取暖的小孩,近乎貪婪地想在她身上汲取多一些溫度。
涉及私人恩仇,再多安慰也是無用,喬禧心知這點,便只是以同樣的力度將他的腰背環住。
她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些勸哄的意味:“陛下打算怎么辦?”
寧珩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肩窩,似乎對她的語氣很受用,道:“明晚,朕會親自去一趟霜華殿。”
喬禧被蹭得有些癢,感覺身上好像趴了只粘人的大貓,她用平常在御花園里擼貓的手法在寧珩背上輕撫了幾下,說:“既然如此,那今晚早些休息?”
寧珩懶懶地應:“允了。”
次日夜深,趁著遠星寥寥、陰云遮月時,霜華殿的角門無聲開啟。
正殿已然一片漆黑,耳房內卻是燭火通明,桌上的三杯熱茶正冒著氤氳熱氣,可旁邊坐著的那人并沒有要喝的意思。
直到有一人悄然推門而入,單手覆于胸口,恭敬地道:“可汗,人已經來了。”
他這才起身,唇角帶笑,神色間隱約有幾分不出所料的得意。
“見過陛下。”
待寧珩和喬禧被帶進耳房時,見到的便是赫蘭桑頷首行禮的樣子。禮節過后,三人便于茶桌前坐定了。
還是赫蘭桑最先開口:“這款紅茶乃是那圖特產,現在泡得正好,陛下和喬大人不妨先嘗嘗。”
寧珩象征性地扶了一下杯身,卻沒有端起來喝,而是開門見山地入了正題:“曹相雖為三朝元老,但畢竟年事已高,心思也不如以往單純。而赫蘭王子今日既然已經等候多時,想必也已經也已經知道自己想說的是什么了。”
“聽喬大人說,中原人講求含蓄,說話做事都要娓娓道來,不過現在的陛下,倒有幾分我們草原的行事風格了。”赫蘭桑豁朗地笑道,“從獵場回來沒多久,那時阿妹還在養傷,我是無意在太醫院附近遇到了一名侍從,隨后就被帶到了一處花園,遇到了你們口中的那位丞相。”
見他留了話口,寧珩便似笑非笑地接道:“讓朕猜猜?這老東西應該是先假惺惺地關心了赫蘭公主的傷勢,然后埋怨朕監管不力,非是明君……此,再向你拋出橄欖枝,意在聯合你一同把朕趕下皇位,并承諾大昭和那圖永世交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