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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九,先帝月祭。按照規矩, 寧珩都要在太廟齋戒祭祖, 身邊隨侍不過寥寥。
喬禧的心猛地揪緊了:“他要……”
“逼宮。”
寧珩替她說完了這兩個字,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日的天氣:“曹敬等這一天, 已經等了很久了。”
十一月初九那天, 喬禧醒得很早。寧珩已經不在榻上,她披衣起身出去, 正好看見他站在廊下,由著林泉替他系上大禮服的最后一根綬帶, 玄色朝服上繡著金線盤龍, 十二旒冕冠被放在一旁,還未戴上。
聽見腳步聲, 他回過頭來,晨光熹微,將他的眉眼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寧珩看著她, 忽然笑了一下, 說:“怎么起這么早?”
喬禧走過去, 從林泉手里接過冕冠, 踮起腳小心地替他戴上。十二旒白玉珠串垂落下來,在他眼前輕輕晃動, 將那雙墨玉般的眸子遮得有些不真切。
喬禧輕聲道:“陛下一定要平安回來。”
寧珩低下頭, 隔著晃動的玉珠串,在她額上落了一個很輕的吻:“等著朕。”
時辰漸近,天邊明光大盛,太廟的鐘聲于卯時三刻敲響。喬禧站在長華殿的院子里, 聽著那鐘聲一下一下地傳過來,渾厚悠遠,像是敲在心口上。
白曇站在她身后,一副鮮少的安靜模樣,只是手指緊緊攥著袖口,指關節隱約泛著白。
原本一切如常,直到巳時,喬禧聽聞第一批急報已經傳入宮中,說太廟周圍出現不明身份的甲士,數量約在五百上下,已將太廟四面出口盡數封鎖。
她再也按捺不住心緒,抬腳便往太廟趕去。
正門必然有人把守,喬禧特意繞了個圈子,從一處不起眼的小門溜進太廟。路上遇到好幾個慌不擇路逃跑的宮人,她眼疾手快地抓住一個,這才把寧珩此時所在的位置問了出來。
剛到享殿附近,便有一聲震耳欲聾的撞擊聲傳來,厚重的朱漆大門轟然倒塌,塵土飛揚不止,披甲執劍的士兵們正嚴陣以待,而殿內,唯有寧珩一人。
不過多時,為首那人領著士兵魚貫而入,等喬禧一路小心地趕到殿外時,里面已有交談聲隱約傳來。
先聽清的是一個年事已高卻不顯老態的聲音,語氣恭敬地說:“參見陛下。”
正是曹敬。
大敵當前,寧珩卻意外地平靜,道:“曹相這是做什么?”
喬禧將身形隱在側墻之后,完全看不到殿內的情景,便只能豎起耳朵聽傳出的動靜。四下安靜得呼吸可聞,面對逼問,曹敬突然暢快地笑了。
“陛下問老臣做什么?”
他吐字沉穩有力,但再也沒有了方才的恭敬:“老臣侍奉三代君王,為先帝鞠躬盡瘁,為大昭嘔心瀝血。先帝臨終前拉著老臣的手,說曹卿,朕把大昭交給你了,你要替朕看著它,別讓它敗在不肖子孫手里……”
“可陛下登基以來,都做了些什么?任用幸臣,疏遠老臣,為一個寫淫詞艷曲的女人鬧得滿城風雨,連祭典都毀在陛下手里!老臣勸陛下選秀立后,陛下不聽;勸陛下以國事為重,陛下充耳不聞。先帝把這江山交到陛下手里,不是讓陛下拿來糟蹋的!”
樁樁件件,盡是寧珩所為,聽上去似乎在理,可真要細究,一個君王若是連選妃立后之事都要由臣子作主,那和傀儡有什么分別?
更何況他即位已有一年,凡事親力親為,在政務上從不馬虎,大昭風調雨順百姓安樂……這些,曹敬卻是緘口不言的。
但寧珩自始至終沒有打斷他,直到說完才開口,聲音不大,卻無端威儀,清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哦?依曹相的意思,今日便是來替先帝收回這江山的?”
言明于此,曹敬不避不讓,厲聲道:“臣不敢!臣只是想請陛下下詔退位,將皇位禪讓于更適合的人。”
寧珩的語氣徹底冷了下來。
“更適合的人。”
他毫無感情地冷笑一聲,道:“曹相莫非說的是自己?”
“陛下不必逞口舌之快。”隨著曹敬話音起,殿中有堅甲磨蹭聲齊齊一響,刀鋒出鞘,森冷泠然,“御林軍已被臣的兵馬牽制在北門,陛下身邊的親衛不過百余人,撐不了多久。陛下若肯下詔,老臣保陛下體面退位,余生無憂,若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