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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紅丹連續兩天都沒跟他說上話,還是第三天看見他在泥坑里工作才堵住他,把人跟拔蘿卜一樣拔出來。
男孩不喜歡別人碰,她就靠點頭搖頭知道了那些錢都是他自己的,因為看到她那天哭著喊著說是孩子的救命錢,求老板幫忙找找,所以才把自己的錢給她。
她剛開始以為是男孩偷的,結果問出來還把人惹生氣了,用泥巴砸她。
養自己都費勁,怎么有膽子去可憐別人。
“你多大了?”許紅丹問。
沒人理她。
“六歲?”
男孩搖頭。
許紅丹挨個往后猜,猜到八歲才見人點頭。
她心里過意不去,林文謹還在住院,她拿不出多余的錢還,于是生拖硬拽把男孩抓到自己家。
一路上她都心驚膽戰害怕他掙扎被人誤會自己是人販子,但男孩沒有,坐在家里也還是一言不發。
許紅丹的家境情況再養一個孩子無異于自討苦吃,她跟林康德商量了一下,林康德卻也說留下,反正褲腰帶已經勒緊了,再緊點就緊點吧。
男孩沒說愿不愿意,剛開始每天都往外跑,晚上也不回來,逮都逮不住。
許紅丹每天睡前都打開門看一眼有沒有人,這種情況持續了半個月,男孩才愿意老老實實待在家里。
夫妻倆都覺得他是啞巴,直到林文謹出院回家那天,男孩伸出腦袋看了看床上屁大點的小孩,輕輕開口問他們:“他活了嗎?”
許紅丹才知道他會說話,點了點頭,看見小家伙臉上第一次露出笑容。
可那笑容背后有欣慰、低落,還有很多不該出現在這個年紀孩子身上的情緒。
男孩說自己叫李默,住在家里也照舊每天去碼頭,回來還幫家里干活,但不肯多吃飯,吃到不餓就停下來。
許紅丹勸不住他,心疼他懂事,每次都要跟林康德演戲說要把剩菜剩飯倒掉,男孩才會覺得浪費自己去吃。
林康德在餐廳找了扯面師傅的工作,收入比以前多,日子好像真因為男孩的到來走上正軌,收養手續來來回回折騰了一年多才成功。
總算能送他讀書,教他認字。
許紅丹問他想不想要個新名字,他點頭。
家里唯一有文化的還是從學校撿回來的老烏龜,沒辦法,倆人就找給林文謹取過名字的算命先生再想個名字。
——林敘謙。
內斂謙和,謙謙君子卑以自牧,聽起來像清風,走進去卻是萬木爭榮的森林。
林敘謙沒有生日,所以就跟林文謹同一天。
剛開始幾年林敘謙一直喊他們叔叔阿姨,初二才改的口,許紅丹高興得整宿沒睡著。
“我們剛帶他回家那會兒,他身上到處都是傷,買藥看病還得花錢。我們其實后悔過,想偷偷把他扔掉,可看著他的臉又舍不得,覺得自己太畜生了。”
這些往事當年覺得苦不堪言,現在想想,仿佛一陣風從臉頰吹過,除了帶動幾縷發絲飄動什么都沒留下。
“他以前除了生病這些不得不有的開銷外,基本不怎么花家里的錢,有時間就去兼職補貼家用,小謹的生活瑣事全是他一手包攬,我們每天下班回來家里都是干凈的,只要他在家,桌上都有飯菜。”
“他大學的學費生活費我們一分錢都沒出,給他他也不要,后來工作掙的錢大頭也都塞到給我們手上。”
許紅丹說起這些眼睛也有些紅:“他安頓在養老院的老人家叫王才,以前是安山院的護工,他一直以為我不知道這件事,其實我早就知道了。”
林敘謙是在拍完第一部電影后找到的王才。
他有段時間頻繁往養老院跑,許紅丹怕他遇上什么麻煩不好意思說,偷偷跟他去過一次。
當時王才腦子還是清醒的,看到她時很戒備,她把跟林敘謙的關系和盤托出,才從老人家嘴里補全了林敘謙以前的事情。
林敘謙是四歲那年被送進安山院的,因為是富貴人家不要的孩子,里面的人對他自然不會多客氣。
不欺負別人,別人就會欺負你。
安山院里的孩子不多,但待的時間都很長,大部分有自己的小團體,林敘謙剛進去的時候跟誰都相處不好,誰都能欺負他幾下。
好在林敘謙也不是個軟柿子,誰打他他就打誰,打完被罰了,下次誰再欺負他,他還要打回去。
院里那些事大家心里都清楚,王才算是里面為數不多的好人,小人物沒本事把天捅破,對其他已經被同化的孩子無能為力,但林敘謙這種還在為自己爭取的他怎么能不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