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福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安德雙手握拳,所有憤怒都凝聚在身側。他情愿開車的是他自己,他絕不會在最后一秒鐘踩下剎車,他一定會筆直地撞過去,讓許如文的身體幻化成車胎下的亡魂。然后他頭也不回地離開,進入美術館,隨便從哪里拿把刀,或者更干脆地,連工具都不需要,他會掐著許鏡竹的脖頸,摸到他凸起的青筋,直到他再呼不出氣才松手。
然而他現在站在這里,意識到自己無能為力,很多東西堵在他嘴邊,也積在他胸口,不僅僅是語言,還有比它更嚴重更迫切的存在。他多想起身離開,跟從前一樣將許家人拋在他世界的另一端,否認他們和自己的血緣關系——他始終認為那是十分可笑的東西。
“孔唯故意殺人,該怎么判就怎么判,坐幾年牢對他們這種人來說不算什么。”許鏡竹的聲音在他耳側響起。
安德的拳頭忽地松開,這一刻他明白自己無法拋去。
“你放過他。”安德最終這樣說,“我聽你的,現在就可以收拾東西回去。”
“你放過他。”他又講了一遍。
在沉默的間隙,手術室的紅燈滅了,他們一齊朝門口望去——許如文躺在床上被推著出來,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虛弱。許鏡竹沒多看,和醫生走遠交談了幾句,便任由他們推著許如文離開,也沒有跟過去的意思,甚至連擔心都不屑于給。
“前幾年他斷斷續續吸毒,身體越來越壞,醫生說要盡快找到心臟移植。”許鏡竹停了一會兒,語氣快稱得上語重心長:“他是早就沒用了,但他是我兒子,我不能不管他。
安德直直地與他對視,那樣信誓旦旦的一雙眼睛,一點猶豫都沒有,自然也沒有人味。他報出警局地址,接而說道:“你也是我兒子,我也不能不管你。我答應你,你最好也別再讓我失望。”
第47章 你愛我嗎?
安德打了輛計程車,坐在后座,街景一路撤退,而他忽然想起剛來臺灣時的情景。他碰了碰隱隱作痛的嘴角,結了痂的額頭也開始疼痛難忍。似乎從這一秒開始,整個身體都要跟他作對。他就這樣忍著痛,聞著若有似無的血腥味來到警局。
一進門便看見黃小慧通紅著眼睛,扯著一個穿西服的男人胳膊說對不起。她見到安德出現,轉而來到他面前,眼淚流得厲害,哀求道:“你幫幫孔唯,別上訴,別讓他坐牢,他才幾歲......我看監控,他后來停車了,沒撞上去,這怎么能算故意殺人呢?你哥哥也沒有怎么樣,賠錢嘛,賠多少錢都可以。”
她的一番話講得斷斷續續,安德褪下她的手:“你先讓我跟他見一面。”
于是黃小慧不再抓著他,只是眼神始終可憐。安德沒再看她,跟著警察進了拘留室。
“我就在外面,有事隨時喊我。”
那警察說完側過身離開,下一秒孔唯出現——他穿著白襯衫,戴著手銬,靜靜地坐在三角桌前,看上去像一朵枯萎的雛菊。在見到安德后才恢復一些生氣,不過也就幾秒鐘的時間,不久后更絕望了似的,重重地垂下去。
“對不起。”孔唯悶聲說道。
安德注意到他顴骨上的紅腫,問道:“他打你了?”
孔唯舉起戴著手銬的雙手,用手背胡亂抹了把眼淚,但是沒有回話。
“孔唯,說話。”安德沉聲道。
“他倒在地上,我跑過去看,他抓著我的衣領把我往地上砸,”孔唯講得斷斷續續,“然后我就想反抗,后來,后來他就開始喘不上氣,一幫人跑了出來,說要報警......我沒有跑,我沒想跑。”
“他有心臟病。”
孔唯把頭低下去一點,小聲說:“我忘了。”
“沒必要記著。”安德卻說,“我告訴你,是想跟你說他有心臟病,很多情況下都有可能發作,今天這事歸根到底跟你沒多大關系。在你之前我跟他打了一架,那時候他就有發病的跡象。”
“哥......”
“我跟他打架的時候,你看見了?”安德打斷他。
孔唯紅著眼睛說:“你放過他了。”
“可你不想放過他,為什么?”
孔唯仍然答非所問:“你希望他死,但不能這么做,不然的話,你也要坐牢,像瘋狗那樣。可能比他更嚴重。”
“所以你想殺了他,為了我?”安德的語氣冷極了,“你覺得你坐牢就沒關系,是嗎?”
“不是。”孔唯答得極小聲,“我不想看你痛苦,我就......”孔唯的底氣泄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