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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從口袋里掏出紙巾給孔唯擦臉，他伸手手臂，那股泠冽的清香又再一次飄進(jìn)孔唯的鼻腔。孔唯在這種熟悉的飄飄然中開口喊了聲“哥”，然而下一句聽到的話卻是：“我要走了。”

“什么？”

“我要離開臺灣了。”安德把紙巾塞進(jìn)孔唯的掌心，重新坐回去，“你放心，不會起訴你，我跟他們說過了。”

“哥——”孔唯喊得更大聲。

“我知道我做錯了，我就是這么一個亂七八糟的人，我......我也不知道開車的時候我在想什么，我以后會改的，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孔唯的一番話講得混亂。

“沒有添麻煩。”安德說，“也不會有以后。”

房間里靜極了。孔唯一直害怕這種死一樣的沉寂。好像很多個夜晚，他閉上眼睛走入愉悅的夢境，但中途一定會被一雙手推出來。他跌入現(xiàn)實，看著黑色的天花板出神，世界仍然不給他任何回音，也不打算聽見他的聲音。

此刻他選擇沉默的原因也許是一種應(yīng)激反應(yīng)，他害怕安德也會同世界做出一樣的決定，背過身去，不再聽他的聲音。

“我跟許如文打架是稀松平常的事，我從小跟他打到大。”安德停頓了一下，“但我打算以后都跟他和平相處。”

孔唯的眼睛一眨不眨，安德掏出一張名片遞過去，“他是咨詢機(jī)構(gòu)的，專門辦移民留學(xué)，你到時候跟他聯(lián)系，他會告訴你需要準(zhǔn)備哪些材料。”

孔唯問：“什么意思？”

“你不是想去阿根廷嗎？”安德把名片朝孔唯推近一點，“在那邊待一段時間吧，你要愿意的話可以上個學(xué)，工作很累啊。”他笑得有些無奈，“錢的事情你不用擔(dān)心。”

“哥——”這次孔唯叫得更急促，“我只是隨便說的，不去也行......你也不要給我花錢。”

“去吧。”安德淡淡道，“你才二十一歲，別總待在一個地方。”

“那你呢？”孔唯終于問出口，“你跟我一起去嗎？”

安德往后靠，逃離頭頂?shù)臒艄猓樝菰陉幱袄铩？孜ǖ纳眢w朝前移，于是渾身被燈光打得發(fā)亮，銀色手銬在泛光，安德看了一眼便別過頭去。孔唯因為這一動作滯在原地。

安德再一次開口，講的已經(jīng)是毫不相干的話題：“我快畢業(yè)了。”

“我知道。”

“畢業(yè)了就得走，也沒有留下來的理由。”

孔唯似乎聽懂了他說的話，腦袋嗡嗡作響，宛如噪音一陣接著一陣在折磨他。可就是在這樣的氛圍里，他還是聽清了安德的下一句話：“孔唯，我今天過來是跟你說再見的。”

那一刻孔唯想到十一歲那年，他媽告訴他，我們要離開北京了。那時他哭著，想得最多的是面前這張臉。

那晚北京難得下起雨，孔唯側(cè)躺在床上，隔著窗聽雨聲。然而此刻，他竟然又聽見雨的聲音，也能看見它的樣子，以傾瀉而下的形態(tài)落下，以至于安德講的其他話他都聽不清楚。

孔唯晃掉腦海里的雜音，看安德的嘴巴一張一合：“你知道我其實不擅長說這種告別的話。”他疲倦地笑了笑，“但時候到了，不說也得說。公寓的鑰匙留給你吧，還有一段時間才到期，到時候麻煩你幫我轉(zhuǎn)交給房東。”

還是在跟他講分開的事情，語氣卻像是交代，仿佛他們這輩子不會再見。

孔唯不想再聽，沒頭沒尾地打斷他的話，說不要。

“我看你去找他，以為你想......”他的眼淚都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吸了兩下鼻子，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做錯事，是該有懲罰，但也不能不給改過自新的機(jī)會。我可以去給許如文道歉，他想怎么樣都行......我不想跟你分開。哥，你要去哪里，我跟你一起，但我要問問我媽愿不愿意，就算不愿意，我也可以先過去。你最近很煩，不想看到我也沒關(guān)系，我就先租個房子自己住，等你心情好了，我們再見面。”

“孔唯，我沒打算帶你走。”安德說，“這世上沒有誰離不開誰的。”

心是疼的，都快到?jīng)]法忍受的地步。孔唯牙咬得更緊，反問他：“那你要怎么解決阿姨的事情？他們合起伙來——”

“許如稚那天晚上喝醉了，講些瘋話，已經(jīng)跟我解釋過了，你不用當(dāng)真，我也沒當(dāng)回事。那天晚上她跑來，是以為我要跟你一起，再也不回去了，”講到這里，安德別過去一點臉，無意識地看著腳下，笑了笑說：“怎么會？我不會為誰留，也不會為了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