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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也能換來指引嗎?安德好奇地想。
我們的天父,愿你的名受顯揚,愿你的國來臨,愿你的旨意奉行在人間,如同在天上。
許如稚的話也變成文字,和石壁上的禱文一起嵌入他的身體。接而這些文字變成畫面,出現聲音,砰的一聲,有人倒地,安德驚恐地向后退了一步。黑色球鞋底漫出粘稠的血。
他低身去碰,拉開一場噩夢的帷幕——他媽媽的臉出現,躲在紅色的幕布后,毫無生氣的眼睛,一動不動地凝視著他。一顆子彈穿過她的頭顱。她閉上了眼睛。
胃痙攣似的痛楚遍布全身,安德用身體推開木門,踉蹌著離開了教堂。
他沿著一條大街走,分辨不清方向,最終停在一家電器店前,用于展示的電視正在播新聞——
瘋狗兩邊各站了一名警察,而他正對著一家媒體的話筒講話:“你問我想要什么結果?我最想要的是他們生不如死,可惜做不到。”
他不過講了這么一句話,就有人推開話筒和攝影機,鏡頭開始晃,畫面切回演播室內。主持人和嘉賓開始針對這一次的庭審結果侃侃而談,安德一個字都聽不清。他媽躲在帷幕后的畫面卻是再一次出現,連同聲音一起,她說,安德,我很痛。
那種痛借由聲音蔓延到了安德身上。
生不如死,他想,絕不能太輕易。
突然電話鈴聲響起,系統自帶的音樂,聽到他的耳朵里卻分外急促。那陣樂聲將他脫離這場天翻地覆,他接通來自阿哲的電話,對方的聲音穿過屏幕抓他的臉:“小安,你現在在哪里?快點來醫院!”
臺大附屬醫院的七樓靜得令人發慌,安德趕到時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過來,手術室還亮著燈。他知道許如文在里面搶救。
二十分鐘前朋友將事發經過發到他手機上,他點開朋友拍的監控視頻——僻靜的巷弄里,日料店門口掛著盞紅色燈籠,許如文站在拐角處打電話,不久后一輛計程車沖他開了過來,許如文跑了兩步被一塊石頭絆倒摔在地上,那車忽地停下——孔唯從駕駛座下來跑過去看,那是個監控死角,安德看不清他們在干什么。緊接著從店里跑出來三五個人,亂作一團地圍在一起,視頻在此處戛然而止。
安德深吸一口氣,看了眼“手術中”的紅燈,見席文似乎是有話要說,但被許鏡竹的大手一揮打斷:“我跟他有話要說,勞煩你們先離開。”
席文帶著把許如文送來醫院的兩個朋友往電梯口走,他們經過安德身邊時,他看見有個朋友手上沾著點血。
他朝前走了兩步,問許鏡竹:“孔唯呢?”
許鏡竹永遠維持得體,兒子在急救,他仍是氣定神閑地坐下,脖子上的那塊深灰色圍巾穩固地扣在黑色大衣中。安德不合時宜地想到,那天在木屋外,他是不是也是這樣平靜地接受自己妻子的死亡。
因為已經知道她的死亡,所以沒必要多做反應,只需要解決后面的事,那才是最關鍵的。
許鏡竹從來都是這樣一個人。
“你回去收拾一下東西,跟我們一起回家,畢業的事情我會幫你處理,你不需要再在這里待下去。”
安德還是問:“他人呢?”
許鏡竹長舒出一口氣,答道:“被警察帶走了。今天下午他開了輛車去撞如文。”
安德竭力睜著疲倦的眼睛,那股頭暈目眩的感覺再度襲來,他放空大腦幾秒鐘,問道:“哪個警察局?”
“你想干什么?”許鏡竹扭頭看他,“想去找他,救他?”
他站起來與安德面對面,兩個人個子差不多,長著一張雷同的臉,唯獨那雙眼睛極不相同,許鏡竹久久地凝視那抹綠色,聽到對面的人開口:“不關他的事。”
走廊響起許鏡竹的笑聲,很輕。他問:“他開車撞人,監控拍得明明白白,什么叫不關他的事?”
“他沒撞,隔了好遠就停了,”安德聲音沙啞,“許如文心臟病發,是因為我今天跟他打了一架,那時候他就——”
許鏡竹的耳光不由分說地落了下來,“你是不是還沒被我打夠?”
安德閉了下眼睛,他的頭側過去一些,聽許鏡竹講話:“我說過,讓你跟這種人早點斷了,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把我的話當耳旁風。既然你不肯聽,那我也不用跟你白費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