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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春跟李紈和妙玉住在一起,除了賈蘭日日來給李紈請安,竟是無人問津,她倒是松了口氣,又去跟妙玉學起經文來。
也不知道是賈寶玉過于天真,還是賈政看他太緊,他是一點沒察覺到榮國府快要不行了,只覺得功課太累,學的東西他不喜歡,他更不想做國賊祿蠹。
唯一開心點的大概只有薛家母女三個。
她們雖然搬去奴仆群房住,但說實話,賈家能住單獨小院的仆從沒有一個窮的,這院子保養得比她們原來住的東北小院還要好,尤其還留下一個螺鈿箱柜。
而且奴仆群房通街,進出方便,她們又有什么不滿意的?
更何況薛姨媽還又得了王子騰的承諾,也要幫寶釵搏一搏前程。她覺得憑她女兒的人品樣貌手段,去了質子府也是能得寵的,興許到時候他們家的鋪子還能賣些北黎來的緊俏貨,到時候日子不就又好起來了?
“唉……是我耽誤了你。”薛姨媽笑著嘆氣,“早知道賈家落敗得這樣快,當初就該直接求你舅舅,去哪里不比這里好?你看你舅舅的女兒,就是如今這樣,也能嫁給當官的做正妻。好在如今又有了門路,你可不能再錯過這個機會了。”
什么正妻?是嫁給了老頭子做填房。
薛寶釵不像薛姨媽這樣樂觀,況且雖然都沒說,但她的年紀著實是不小了,跟十六七歲的年輕姑娘站在一起,打扮得再好,也沒法騙自己是一代人。
她抿了抿嘴,擠出笑來道:“咱們該多謝謝舅舅才是。”
母女兩個正說著話,薛蟠回來了。
自打薛蝌離開,薛家京里的鋪子繼續一落千丈,薛寶釵還安慰薛姨媽:“做生意看得是關系,如今咱們家沒有關系,別賠太多就行,等尋著關系,就還能再起來。”
薛寶釵是安慰,哪知道薛蟠是真敢信,隔三差五的出去閑逛,美其名曰找關系。
“母親,妹妹。”薛蟠叫了人,道:“忠勇伯升一等侯呢!”
啊!
“他怎么還能升!”薛姨媽都不明白自己說這話究竟是個什么心思。
薛蟠嘆道:“我去他家里送中秋節的禮,正好看見他們換匾,敕造忠勇侯府。”
薛寶釵臉上沒什么表情,淡淡地說:“他還是沒請你進去。”
薛家往忠勇侯府送東西已經魔障了,不僅是薛家母女,就連薛蟠也說:“已經送了那么久,忽然不送,前頭豈不是白費了?況且他們肯定已經記住咱們了,要是不送被人記恨怎么辦。”
薛家倒也沒想錯,穆川的確是記住了他們,也曾經吩咐過門房:“以后薛家的禮單不用送進來。”
臨近中秋,穆川帶著一家老小又回到了京城。
林黛玉嘆道:“原先榮國府,叫下人做什么,都得時刻看著,早晚催著,如今咱們出去半個月,家里好好的,月餅節禮等等都準備好了。”
“你還說我。”穆川笑話她,“你也是尋著機會就踩榮國府的。”
林黛玉瞥他一眼:“都是跟你學的。”
“好好好。”穆川哄道,“過來試試新衣裳。”
林黛玉過去看,架子上擺了七八套男裝,反正肯定不是她三哥的尺寸。
“給我的?怎么想起做這個?”
“我要去軍營了,你在家里若是無聊,也好出去逛逛,穿女裝畢竟不方便。我便叫她們給你做了幾身男裝。”
林黛玉笑著過去:“我就算女扮男裝,又不是看不出來。”
“但你穿著男裝,就沒那么些規矩要守了。”
林黛玉試了兩套,的確是合身,干什么也方便。
穆川看了也挺滿意,一眼就能看出來是個俊俏的小娘子,他又笑:“我軍營對面有個酒樓,你若是想我了,也來看看我。”
林黛玉笑出兩個小酒窩來,伸手戳了戳他彈性極佳又很有韌性的胸口:“我就知道。”
吃過晚飯,穆川就騎著馬往軍營去了。
這還是成親到現在,兩人第一次分開。
雖然沒兩天就是中秋節,他肯定是在家過中秋的,但突然少了那么大一只三哥,林黛玉只覺得屋里空蕩蕩的。
她屋里轉了兩圈,看見她三哥留下來的東西,忽然懊惱道:“原想著進門先給三哥做身衣裳,還要督促他練字,結果——”
結果她連嫁妝都沒空收拾。
“晴雯。”林黛玉叫了她的首席縫紉丫鬟來,“我給三哥做件家里穿的袍子,你來幫我畫布。”
雖然穆川人不在,但他的袍子在,林黛玉量了尺寸,又想她三哥穿這衣裳的模樣,不由得笑了笑,又有了主意。
“男子衣裳胸口要放至少三成,多的放五成。只是三哥身材魁梧,穿得太寬松反而不好看。照這個尺寸縮兩寸。”
林黛玉雖然只做過荷包扇墜手帕等等小物件,但做衣裳怎么放尺寸她也是知道的。
按照她說的這個尺寸,總之……反正是不可能遮擋嚴實的,胸口怎么也得露一點出來。
但三哥身上那么熱,冬天家里又有地龍,她也是怕三哥上火,才做成這樣的。
林黛玉翹著嘴角,等晴雯畫好樣子,自己拿了布來裁,就是這會兒也挺晚了,雖然住在二樓,光線更好些,但沒把大布裁好,天就灰了。
“明兒再繼續吧。”
白天倒也罷了,等到夜深人靜該睡覺,林黛玉失眠了。
她翻來覆去好幾次,抱著被子坐了起來。
原先一個人睡得好好的,三哥又總愛擠人。
可見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如今竟是睡不著了。
林黛玉哼了幾聲,又把穆川的枕頭抱在懷里,這才漸漸地有點困了。
只是她迷迷糊糊的才睡著,便聽見下頭有窸窸窣窣的聲音,不等她睜眼,便有人摸上床來。
“啊!”林黛玉一聲驚呼,睜開眼睛卻見是穆川,她一邊拿枕頭扔他,一邊又彎著嘴角問,“什么時辰了?怎么回來了?”
“不放心你,我看一眼就回去,明兒早上還要帶著他們跑操。”
林黛玉笑了兩聲:“回林家村那些日子,就沒見你——只見你——怎么還跑得動?”
穆川在樓下洗過手的,當下便伸過去撓了撓人:“好了,我該走了。你好生歇著。”
“三哥……”
“其實明天早上回去也不是不行,無非就是起來早一點。”
林黛玉的感動頓時就變成了好笑,她下了床,給穆川看她裁剪了一半的袍子。
“尺子在下頭,三哥正好回來了,我想要量量尺寸。”
沒尺子你怎么量?
林黛玉微涼的手扯開了穆川的領口。
“一拃、兩拃——”
穆川倒抽一口冷氣,林黛玉輕輕推了他一下:“別動,貼身穿的衣服,要貼身量才準。”
穆川沒撐住倒在了床上,這做衣服也太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