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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滿甚至還看到了一些色彩斑斕、質地厚實的呢絨布料,以及幾件做工粗糙卻頗具異域風情的琺瑯彩小物件。
她只想說,還真是熟悉啊。
虞滿信步走到一個擺放著數件玻璃器皿的攤位前,目光被一只造型簡約,卻通透無暇的玻璃花瓶吸引。那攤主是個高鼻深目的胡商,見有客駐足,且衣著氣度不俗,立刻操著有些生硬的官話熱情推銷:“尊貴的娘子,好眼光!這可是從極西之地萬里迢迢運來的上好玻璃,您看這質地,這光澤,放在房中插花,最是雅致不過!”
虞滿拿起那只花瓶,入手冰涼,對著光看了看,確實純凈度不錯,比起當下本土燒制的琉璃,雜質少了許多。她隨口問道:“多少銀兩?”
那胡商眼睛一轉,伸出兩根手指,又迅速翻了一下,壓低聲音道:“四十兩。”
虞滿聞言,面色不變,輕輕將花瓶放回原處,轉身作勢就要走,動作干脆利落。
“哎哎哎!娘子留步!留步!”胡商見狀,連忙繞過攤位攔住她,臉上堆滿笑容,又飛快地比劃了一個手勢,“三十兩!三十兩您拿走!”
虞滿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臉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依舊不說話。
胡商被她看得有些發毛,咬咬牙,像是割肉般,又比出一個數字:“二十兩!最低價了!夫人,這真是好東西啊!”
虞滿這才微微一笑,開口道:“五兩。”
胡商瞬間瞪大眼睛,像是聽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話,連連擺手:“五兩?不行不行!這成本都不夠!娘子,您這砍價也太狠了!”
虞滿也不急,慢條斯理地說道:“此物雖來自遠方,運輸不易,但其材質易碎,于日常生活實用性不高,無非是個擺設。在京中,識貨且愿出高價者,恐怕不多。五兩銀子,你若肯,我便拿了,若不肯……”她目光掃向其他攤位,“那邊似乎也有類似的器皿。”
那胡商臉色變了幾變,看看虞滿一臉篤定,又看看那花瓶,最終還是抵不過自己想找關系,哭喪著臉道:“罷了罷了!今日就當是交個知己,圖個吉利!五兩就五兩!娘子您可真會還價!”
虞滿笑著付了錢,讓小桃小心收好這五兩銀子撿漏來的玻璃花瓶。主仆二人相視一笑,都覺得這砍價過程頗為有趣。
接著,她又繞著會場細細逛了一圈。她注意到幾位年紀頗大的老者,胸前衣襟上竟別著一種以水晶或透明礦石磨制而成的叆叇,正湊在一起對著手中的貨單或賬冊指指點點,不由得多看了幾眼,心道這京城果然是經濟中心,連眼鏡都有。
逛得差不多了,她便尋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看似休息,實則豎著耳朵傾聽周圍的議論。起初多是些關于行市、貨品、漕運之類的談論,直到有幾人的對話,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似乎是幾位頗具實力的商號東家,聚在一處,語氣中帶著興奮與盤算。
一個圓臉的老者捻著檀香珠,壓低聲道:“兩月后便是太后娘娘萬壽圣典!”
旁側瘦高男子立即接話:“此次圣壽儀典非同尋常,聽說各地藩王、勛貴府邸,連那些幾百年不挪窩的世家大族,都要遣嫡系子弟入京朝賀!”
留著山羊須的另一人捋須輕笑:“這算什么新鮮?連素來閉門謝客的山陽氏,此番都破例遣了那位素有大才的女公子前來。太后鳳威之隆,可見一斑。”
“山陽氏竟也出山了?”最后一人倒吸涼氣,“那可是從前朝起就隱世不出的清流門第......如此看來,此番圣壽確實非同小可。”
瘦高個屈指數來:“豈止山陽氏?太原晉氏、齊郡淳于氏、清河張氏......這些平日難得一見的世家,車隊怕是都已在來京路上了。這般盛況,當真百年難遇。”
山羊須眼中精光流轉,聲若蚊蚋:“這些世家大族樹大根深,指縫里漏些銀錢都夠尋常商號吃用數年。若能借此機緣攀附門庭,莫說金銀利市,便是得些人脈奧援,也堪受用終身。”
另一人搓著手喃喃:“若是能分得貢品采辦的些許門路......”
“慎言!”山羊須急忙以指叩桌,“內廷之事豈可妄議?不過借此良機與各路豪商世家往來結交,倒是無妨的。”
虞滿靜靜聽著,心中了然。之前陳靜姝便提過,如今少帝年幼,是太后垂簾聽政,權柄極盛。這圣壽宴,既是彰顯天家威儀,恐怕也是各方勢力觀察風向、重新站隊的一個重要場合。
而這些嗅覺敏銳的商人,已然從中嗅到了巨大的利益氣息。山陽家、晉氏、淳于氏……總覺得這些姓氏有些耳熟。
在文樂樓盤桓了近兩個時辰,大致了解了當前京城商界的動向后,虞滿便帶著小桃悄然離開了。
回到客棧,她泡了壺清茶,倚在窗邊,看著樓下漸漸亮起的燈火,心中思緒萬千。她喚來小桃,吩咐道:“小桃,你近日在外頭,可還聽了些什么京城的趣聞軼事?說來與我聽聽。”
這下可算問對人了。小丫頭立刻來了精神,繪聲繪色地講了起來:
“娘子,您不知道,京城最近熱鬧事兒可多了!城西新開了家戲班子,唱的曲兒可好聽了,據說是從江南請來的名角兒!”
“還有啊,聽說永寧侯府家的三小姐,前幾日在百花會上作了一首詩,把好些公子哥兒都比下去了,才女之名傳遍京城呢!”
“對了對了,前日朱雀大街那兒,有兩家馬車不小心撞上了,您猜怎么著?一家是吏部尚書的外甥,另一家是鎮北將軍的侄子,兩家下人當街就吵起來了,最后還是五城兵馬司的人來了才勸開,可精彩了!”
小桃說得眉飛色舞,最后壓低了聲音,說道:“不過啊,最近最讓人津津樂道的,還是張侍中家的事兒!”
虞滿原本只是隨意聽著,聽到張侍中三字,下意識想到張諫。
小桃繼續八卦:“聽說張侍中家族里,有位一直在外游學的后生,前些日子回來了!就是那位張郎君。您可不知道,這位張郎君一回來,侍中府的門檻這幾日都快被媒婆和各家派去打聽消息的人給踩平了!”
虞滿回想了一下原著劇情,張諫確實差不多是在這個時間段結束游學,回歸家族,并準備步入仕途。以其才學和家世,受到追捧也是必然。
小桃還在絮叨:“都說這位張郎君學問好,人品端正,模樣也生得頂俊俏,雖然瞧著性子冷了些,可架不住家世好啊!京城里好些有適齡小姐的人家,都盯著呢!”
她又掰著手指補充了些近日春闈中風頭正盛的學子名字,果然大多出身世家大族,如河東柳氏、瑯琊王氏等,寒門學子寥寥無幾,即便有,名次也相對靠后。
虞滿靜靜聽著,莫名想到裴籍,不知道他題做的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