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心為汝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36章 喜事

興成村一到晚上就沉靜不少，農(nóng)人們?nèi)粘龆魅章涠ⅲ肓艘贡沲r少有人在外走動，只余下零星幾點燈火與偶爾的犬吠。然而，村中裴家，此刻卻仍是燈火通明。

谷秋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院外，低聲稟報：“主上，是奚公子到了。”

裴籍望著點著燭火的屋，聞言并未回頭，只淡淡道：“知道了。你先去歇息吧，今日收拾首尾，辛苦了。”他知道谷秋為了抹去陳家可能追查的痕跡，奔波了一整日。

“是。”谷秋躬身退下。

裴籍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衣袍，剛推門進去，裴母也披著外衫走了出來，一見是他，眼角的細紋立刻舒展開，笑意爬上來：“觀禎？怎么這個時辰回來了？”隨即又染上幾分擔(dān)憂，“可是書院課業(yè)太重，累著了？還是遇到什么難處了？”

裴籍上前扶住裴母，語氣溫和，聽不出絲毫異樣：“沒有。只是想起您這段時日腿疾容易發(fā)作，放心不下，便回來看看。您感覺如何？”

裴母聞言，心中熨帖，拍了拍他的手背：“你這孩子，就是心思重。娘這都是老毛病了，哪里需要你專門從書院跑一趟？還是你的正事要緊。”她并不知道裴父曾對她隱瞞了兒子一度欲棄文從武的事情。

說完，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輕輕拍了拍自己的額頭：“瞧我這記性！你有一位同窗來了，正在堂屋和你爹說話呢，說是姓奚，看起來氣度不凡的，你可認識？”她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尋，畢竟大半夜突然來了個陌生公子，自稱是觀禎的好友，她心里總有些不著底。

裴籍面色如常，點頭道：“認識，是我在書院的好友，姓奚，名闕平，字永書。母親不必擔(dān)心。”

裴母這才松了口氣，臉上笑容更真切了些：“認識就好，認識就好。那你快去見見，別怠慢了人家。隔壁廂房我已經(jīng)收拾出來了，就讓奚公子安心住下。”

“好，有勞母親。”裴籍應(yīng)下，看著母親回了房，這才轉(zhuǎn)身走向堂屋。

還未進到屋內(nèi)，便聽見裴父不失欣賞的聲音：“奚公子年紀(jì)輕輕，便有此見識，真是一表人才，前途不可限量啊。”

接著是一個清朗含笑的男聲回應(yīng)，語氣恭敬又不失風(fēng)度：“世叔過獎了。晚輩表字永書，世叔直接喚我表字便好，不必如此客氣。”

兩人似乎正在談?wù)摻?jīng)史子集，氣氛頗為融洽。裴籍推門進去，裴父見了他，臉上笑容淡了幾分，顯然還記著他之前的口出狂言，但礙于有外人在場，不好表露，只淡淡道：“你回來了。為父年紀(jì)大了，酒量也大不如前，飲了幾杯便有些乏了，讓你娘送我進去歇息便好。你好好招待奚公子。”說罷，便由聞聲進來的裴母攙扶著起身，回了內(nèi)室。

裴母臨走前又對裴籍叮囑了一句：“早些歇息……”

“知曉了。”裴籍接口道。

裴母這才安心離開。

待爹娘離去，堂屋內(nèi)只剩下裴籍與奚闕平二人。奚闕平，這位看上去風(fēng)度翩翩、氣質(zhì)清貴的公子哥，此刻正饒有興致地看著裴籍挽起袖子，動作熟練地將桌上散落的茶具、酒盞歸攏到一起，準(zhǔn)備拿去清洗。

他忍不住嘖嘖稱奇，語調(diào)帶著夸張的驚訝：“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我們裴大公子，山青書院有名的眼高于頂，竟也會親手料理這些俗務(wù)？若是讓那些仰慕你的娘子些瞧見，怕不是要芳心碎了一地？”

裴籍連眼皮都沒抬，繼續(xù)手上的動作，只從喉間發(fā)出一聲極輕的、意味不明的單音，算是回應(yīng)。

奚闕平被他這態(tài)度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識趣地收斂了調(diào)侃，正色道：“……行了，我來了。”

小小的院落里，很快響起了嘩啦啦的水聲。奚闕平認命地挽起他那價值不菲的綢緞衣袖，站在井臺邊，接過裴籍遞來的碗碟清洗。他一邊洗，一邊看著靠在旁邊墻壁上，姿態(tài)閑適地拎著一小壇村民自釀米酒獨飲的裴籍，忍不住開口道：“今日倒是難得，見你有這般好興致，竟在此處對月獨酌。”

裴籍沒說話，只是將手中的酒壇朝他示意了一下。

“喝！”奚闕平毫不客氣，騰出一只濕漉漉的手，精準(zhǔn)地接住裴籍拋過來的另一壇未開封的酒，拍開泥封，仰頭灌了一口。清冽中帶著一絲辛辣的液體滑入喉嚨，他哈出一口酒氣，贊嘆道：“還別說，這鄉(xiāng)野村釀，滋味倒也別具一格，醇厚得很。”

贊完酒，他才切入正題，側(cè)頭看向裴籍，語氣帶著幾分探究：“說說吧，怎么又從書院跑下來了？還鬧出這么大動靜？老師那邊雖未明說，但讓我們幾個輪流看看你，意思還不夠明顯嗎？”

裴籍神色不變，仰頭飲了一口酒，月光勾勒出他清俊的側(cè)臉輪廓。他轉(zhuǎn)過頭，目光平靜地看著奚闕平：“不過是下山處理些私事，他也要勞你親自跑這一趟，來盯我的梢？”

“沒大沒小！”奚闕平佯怒，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好歹得尊稱一聲老師吧？怎么在你那青梅竹馬的虞娘子面前，一口一個老師叫得恭敬，到了我們這些人面前，就變成冷冰冰的他了？老頭子若是知道了，怕不是要氣得吹胡子瞪眼，哭暈在學(xué)堂？”

他說完，自己先忍不住，促狹地笑了起來，顯然也覺得好玩。

裴籍懶得理他這無聊的調(diào)侃，直接問道：“他們兩人呢？”指的是淳于至和晉楚川。

奚闕平笑得更加意味深長：“被老頭子扣在書院考察課業(yè)呢，說是沒想清楚之前，不準(zhǔn)下山。怎么？你是有話要傳給他們？”

裴籍聞言，搖搖頭，語氣淡漠：“之前有話，如今沒了。”

奚闕平：“……？”他愣了一下，沒明白這沒頭沒尾的話是什么意思。

裴籍卻不再解釋，直起身，以一種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奚闕平一番，直看得對方心里發(fā)毛，才開口道：“你明日也趕緊回書院去。無事少下山。”

奚闕平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要求弄得哭笑不得，搖頭嘆道：“來時晉楚川就說你怕是瘋了，我原還不信，只當(dāng)是他上次在你這里吃了癟，心懷怨念，故意詆毀。如今親眼見你一面，才知道他說得還是太輕了。”

他頓了頓，用一種極其認真的語氣補充道，“你這哪里是瘋了？依我看，得趕緊請個太醫(yī)署的圣手來給你瞧瞧腦子才是正經(jīng)！”

裴籍側(cè)目，淡淡地掃了他一眼，眼神里沒什么緒，卻讓奚闕平瞬間閉了嘴，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梁。

“行行行，聽你的。”奚闕平好脾氣地妥協(xié)，語氣帶著點戲謔，“我明日一早就走，保證不會出現(xiàn)在你，哦，還有你家那位虞娘子面前，若是她看上我，那我豈不是又多了筆風(fēng)流債，枉負芳心啊。”

裴籍終于開口，語氣沒什么波瀾：“……有話直說。少繞彎子。”

奚闕平收斂了玩笑之色，正了正臉色，壓低聲音，語氣變得嚴(yán)肅起來：“你下山前，去見了定王殿下？”

“是。”裴籍承認得干脆。

“還讓他應(yīng)承了你一件事？”奚闕平追問，這是他們此行最關(guān)心的事。

“是。”裴籍再次應(yīng)道。

奚闕平呼吸微凝，接下來的問題反而有些問不出口了。他反復(fù)斟酌著用詞，想著怎么說。

就在他猶豫之際，裴籍卻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仰頭飲盡壇中最后一口酒，將空酒壇隨手放在井臺邊，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放心。我讓他應(yīng)下的事，無關(guān)我自身前程，也無關(guān)你們……以及他所想的一切。”

奚闕平聞言，緊繃的神經(jīng)驟然一松，長長舒了口氣。只要不涉及到那事，其他的，都由他去便是。他臉上重新露出輕松的笑意，伸了個懶腰：“行！有你這句話，我就原樣轉(zhuǎn)告老頭子，讓他也安安心。”他頓了頓，還是沒忍住那點八卦的心思，湊近了些，擠眉弄眼地問道，“不過……你那小青梅，虞娘子，她知道你這些……事嗎？”

“不知。”裴籍側(cè)頭看他。

奚闕平挑眉。

然而，裴籍緊接著補充了一句，語氣平淡：“但之后她若問起，我會說。”

奚闕平瞳孔微縮，臉上的戲謔之色徹底褪去，他盯著裴籍，像是真不懂一般，緩緩地、帶著難以置信的語氣吐出兩個字：“……所有？”

裴籍迎上他的目光，清晰地重復(fù)：“所有。”

奚闕平沉默了半晌，最終，像是消化了這個驚人的信息，他搖了搖頭，用一種混合著驚嘆、擔(dān)憂和一絲了然的復(fù)雜情緒，低聲罵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