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心為汝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35章 強迫
離了縣衙那段路,周遭漸漸安靜下來,只隱約還能聽見身后那些嬸子們意猶未盡的議論聲飄過來:
“嘖,這么俊俏的小郎君,瞧著通身的氣派,居然是……?”
“我看著不像啊,那模樣,那身段,分明是個讀書人的樣子,清貴著呢……”
虞滿聽著這些毫不避諱的話,忍不住彎了唇角,側過臉,瞅了瞅身邊那人臉風不動的神色,故意逗他:“怎么不說話?被夸得不好意思了?”
裴籍垂下眼看她,好整以暇地反問:“說什么?說我是你那遠房的……欠債表兄?你是我的債主?”他刻意放緩了“債主”二字,帶著點戲謔。
虞滿一聽這舊賬,徹底笑開,眉眼彎彎:“總比上回在李家村,我說你是‘被自幼未婚妻退婚、才前來投奔我家的遠房堂弟’來得強吧?”想起當時那大娘看裴籍那混合著同情的復雜眼神,她就笑得肚子疼。
提到這樁事,饒是裴籍,也忍不住抬手用力摁了摁眉心,露出近乎無奈的挫敗感。
看著他這模樣,虞滿心情更好。
裴籍看著她難得輕松的笑靨,知道她是卸下了連日來的重擔,心緒頗佳。他目光落在她帶著些許倦色卻依舊明亮的眼睛上,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縱容和一絲調侃:“不愧是虞東家,三日不見,公堂之上舌戰群丑,八面威風。”
虞滿哼了一聲,沒接這揶揄,轉而問道:“你近日書院課業很多嗎?看著像是沒睡好。”他眼底有些不易察覺的青影,雖然依舊挺拔,但細看能發現一絲風塵仆仆的疲憊。
“還好。”裴籍答得簡略,與她并肩走在漸次掛上燈籠的街道上,“只是回去見了見從前的老師,多聊了些時辰。”
這時,他在一家冒著騰騰熱氣的燒餅鋪子前停下腳步。店家熱情地招呼,伸手就要去拿旁邊架子上已經晾得溫熱的燒餅。裴籍卻搖了搖頭,聲音平和:“勞駕,要才出鍋的。”
“好嘞!”店家麻利地用油紙包了一個剛出爐、金黃酥脆、還滋滋冒著油泡的燒餅遞過來。裴籍付了三文錢,接過燒餅,卻并沒立刻遞給眼巴巴瞅著的虞滿。
“燙。”他言簡意賅,拿著燒餅的手穩穩定在空中。
虞滿看著他,也不動,就那么瞧著,大有一副“你不給我,我就這么看著”的架勢。
裴籍與她對視片刻,終是幾不可聞地輕嘆一口氣,敗下陣來。他空著的那只手探入懷中,摸出一方折疊整齊的素青色棉布手帕,動作細致地將那滾燙的燒餅仔細包裹起來,隔著帕子試了試溫度,確認不會灼傷手,這才遞了過去。
虞滿這才滿意地接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外層焦香酥脆,內里柔軟燙口,混合著芝麻的香氣,瞬間撫慰了五臟廟。她一邊滿足地瞇起眼,一邊繼續剛才的話題:“老師?是哪個……”她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一個氣呼呼的老者形象。
不開玩笑,手里的餅不香了。
“嗯。”裴籍應了一聲,又走到旁邊一個賣飲子的小攤,買了一杯溫熱的桂花飲,這才走回來與她并行,“你先前見過的,書院后山竹林那次。”
提到書院竹林四字,虞滿忍無可忍瞪了裴籍一眼,舊怨重提:“你還好意思提!”
那時兩人年紀尚輕,正是情竇初開、彼此試探又別別扭扭的時候。裴籍時不時就會找些“尋訪孤本”、“探討詩文”之類在她看來漏洞百出的借口,拉她去獨處。可惜這般偷偷摸摸的日子沒過多久,他便因書院課業緊要,回去了。
兩日一封遞回來的書信卻沒斷過,虞承福從起初的欣慰到后來的眼不見心不煩,估摸也是沒想到裴籍有這么多酸話可寫。
虞滿躺在椅上,吃著零嘴,看著最新的一封,尤其是最后那句“只身寥寥,惟寄思以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但還是轉頭跟她爹扯謊說要出去談生意,實則偷偷雇了輛馬車就直奔山青書院。
人是見到了,還在書院的那片早竹林里,也算是檐下公子如玉。
當然,更忘不了的是,兩人剛在竹影下低聲說了沒幾句話,一轉身,就瞧見石階上方,那位須發皆白的老先生,正背著手,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那一刻,她感覺自己的魂兒都嚇飛了一半!
自此,山青書院就成了她堅決不愿再踏足之地。
裴籍自然知曉她對此事怨念頗深,此刻也不敢輕易招惹,只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將手中的桂花飲遞給她,繼續道:“上次你在州府別院見到的那兩人,便是老師之后收入門下的學生。”他連兩人名姓都不想提。
虞滿接過飲子,抿了一口,溫甜的桂花香緩解了燒餅的干噎。她想起那兩位風格迥異卻都稱得上俊美的男子,忍不住挑眉調侃:“哦?那看來你們師門挑弟子,除了學問,還得專撿俊秀郎君才行?若是相貌平平,怕是連山門都進不去吧?”
裴籍聞言,側頭看她一眼,目光深邃,語氣不輕不重地接了一句:“只可惜……”
“知曉啦!知曉啦!”虞滿立刻打斷他,耳根微微發熱,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我沒忘!還背著你家祖傳的婚約呢!”這人,就知道拿這個堵她的嘴!
裴籍眼底的笑意終于漫了上來,如同春雨化冰。
兩人慢慢走著,又說了些閑話,直至拐進無人的巷弄。
“我準備去試試今年的秋闈。”裴籍開口道。
虞滿正小口啜飲著溫熱的桂花飲,聞言動作一頓,有些詫異地側頭看他:“這么著急嗎?你書院里的書……都讀完了?”她記得他之前提過,夫子建議他不必急于一時。
裴籍目光落在前方的青石路上,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語氣聽不出什么情緒:“尚可。應付秋闈,應當無虞。”
他微微停頓,側過頭,目光鎖住她,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繾綣,“畢竟,還記得……你當初說過的話。”
“我當初說過的話?”虞滿一時沒反應過來,眨著眼睛,下意識地重復。她說過什么跟秋闈有關的話嗎?
裴籍也不催促,只是耐心地看著她。
虞滿忽然想到上回家里議親,她說:“秋闈之后再說。”當時就想拖一拖,而且她也沒想到裴籍真不去邊關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