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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滿心食鋪毒死人的冤案徹底洗清!堂外圍觀百姓輿論瞬間反轉,紛紛唾罵萬家兄弟、孫婆子和那幕后黑心之人。
然而,虞滿并未就此罷休。她再次躬身,從袖中取出第二張狀紙,聲音朗朗:
“大人!食鋪污名已清,但民女之父虞承福仍身陷囹圄!民女要狀告匯通錢莊私放印子錢,戕害百姓,并偽造借據,誣陷良民,致使我父蒙受不白之冤!懇請大人提審錢莊主事及伙同作案之王掌柜,嚴懲不法!”
陶縣令臉色難看,收回準備拍驚堂木的手準,虞滿又從袖中取出厚厚一沓紙張,雙手呈上:“此乃民女連日來收集的,共二十三張匯通錢莊所出借據副本,以及,縣下小河村近百戶村民陳書的萬民書!”她特意加重了萬民書三字,目光掃過堂外圍觀的百姓,聲音帶著一股煽動人心的力量,“這些借據,看似白紙黑字,實則多是錢莊勾結地痞,威逼利誘,強迫鄉鄰借貸!利息之高,如同吸血!多少人家因此賣兒鬻女,家破人亡!這匯通錢莊,分明是趴在我東慶縣百姓身上吸血的毒蟲!”
衙役將那一沓證據呈上,陶縣令只瞥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手印和訴苦的文字,就覺得頭皮發麻。這虞滿,竟在短短時間內,暗中做了如此多的事情!
不等陶縣令消化,虞滿又道:“民女還有人證!”她示意衙役將之前被谷秋制服的那個刀疤臉帶了上來。刀疤臉見識過谷秋的手段,又見大勢已去,為了減刑,哪里還敢隱瞞,跪在地上便將錢莊如何放貸、如何暴力催收、如何與王掌柜勾結偽造虞承福借據的事情,倒豆子般說了出來,細節詳實,聽得堂外百姓怒火中燒,議論紛紛。
虞滿趁熱打鐵,面向堂外黑壓壓的人群,朗聲道:“各位鄉親父老!今日我在此,并非只為自家冤屈!這匯通錢莊惡行累累,想必在場諸位,亦有親人鄰里深受其害!雖阿滿人微言輕,但相信父母官定會為民做主!若還有哪位鄉親曾受其逼迫,或有線索證據,不妨在此直言!阿滿愿與諸位一起,懇請青天大老爺,鏟除這禍害鄉里的毒瘤!”
她的話語如同火星,瞬間點燃了積壓已久的民怨。人群騷動起來,有低聲咒罵的,有面露悲戚的,但一時無人敢站出來。
就在這時,一個粗獷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帶著豁出去的勇氣:“我!我章虎作證!”
眾人目光齊刷刷望去,只見章虎擠開人群,大步走到堂前,撲通跪下,聲音洪亮:“大人!小的章虎,那日在碼頭搬貨,親眼看見王掌柜在巷子里,恭敬接過一個錢袋,對方還讓他把嘴巴閉緊!當時就覺得蹊蹺!后來虞家出事,王掌柜又恰好能借出一百兩,時間如此巧合!小的雖是個粗人,但也知道,這定是王掌柜與人合謀,栽贓陷害虞東家!小的愿與王掌柜對質!”
章虎的證言,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徹底坐實了王掌柜與錢莊勾結誣陷的罪行!人證物證俱在,鐵證如山!
陶縣令坐在堂上,只覺得如坐針氈,后背已被冷汗浸濕。他此刻只想趕緊把這尊煞神送走,連連拍打驚堂木:“肅靜!肅靜!案情已然明了!虞承福確系被誣陷,即刻釋放!匯通錢莊一事,本官自會派人查辦!退……”
“大人且慢!”虞滿第三次打斷了他,在陶縣令幾乎崩潰的目光中,她緩緩取出了第三張,也是最后一張狀紙。這一次,她的目光更加銳利,一字一句:
“民女,虞滿,狀告本縣豐裕樓東家——陳景安!指使他人誣告陷害、栽贓嫁禍、勾結錢莊、偽造債據、意圖侵吞我虞家產業、敗壞我‘滿心食鋪’聲譽!其心可誅,其行可鄙!懇請大人,傳喚陳景安,依律嚴懲,以正法紀,以安民心!”
狀告陳家!
公堂內外,瞬間死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陳家啊!那是東慶縣的龐然大物,陳家二公子還在州府為官!這虞滿,是真敢啊!
陶縣令眼前陣陣發黑,手一抖,差點把驚堂木扔出去。看著那張狀紙,如同看著一塊燒紅的烙鐵,接都不敢接,連連擺手,聲音都變了調:“胡鬧!簡直是胡鬧!無憑無據,豈可隨意狀告鄉紳?此事……此事容后再議!退堂!退堂!”他幾乎是倉惶地站起身,不顧儀態,拂袖而去,逃也似地轉入了后堂。
雖然狀告陳家被壓了下來,但豐裕樓陳景安這個名字,伴隨著虞滿擲地有聲的控訴,已然深深烙印在了所有圍觀百姓的心中。眾人看向虞滿的目光,充滿了震驚、敬佩,以及一絲了然——原來幕后黑手,竟是陳家!
后堂內,陶縣令驚魂未定,看著尾隨進來的師爺,想起他與陳家的那些勾當,一股邪火猛地竄起,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了過去,低聲怒斥:“混賬東西!你想攀高枝,也得有那個命!看看你惹來的麻煩!若是牽連到本官,我先扒了你的皮!”
不多時,虞承福被衙役從大牢中帶了出來。他雖然面容憔悴,衣衫略顯凌亂,但好在未曾受什么大刑,精神尚可。鄧三娘立刻撲了上去,淚如雨下。虞承福看著兩人,亦是百感交集,老淚縱橫。
“爹,您受苦了。先跟香姨回家好好歇息,壓壓驚。”虞滿上前,輕聲安撫道。
虞承福看著女兒,眼中滿是復雜,有心疼,有愧疚。他點點頭,在鄧三娘的攙扶下,一步步向外走去。
虞滿則留下處理后續事宜,與衙役辦理相關文書。當她終于走出縣衙大門時,卻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衙門外,并未散去的人群自發地讓開一條道路,許多百姓臉上帶著歉意和敬佩,紛紛開口道:
“虞娘子,對不住啊!前些日子誤會你們了!”
“你是好樣的!敢跟那些黑心肝的斗!”
有人問出最關心的事:“虞娘子,你們家食鋪……啥時候再開張啊?我們還去捧場!”
虞滿笑了笑,朝著眾人微微福了一禮:“多謝各位鄉親信任!滿心食鋪三日后重新開張!屆時會有新品推出,價格依舊實惠,定不負大家厚愛!”
她話音剛落,若有所覺,目光不經意間越過人群,落在了街道對面不遠處。那里,一道挺拔如松的青衫身影靜靜佇立,不知已來了多久。
兩人隔著一段距離相望。
他并未看旁人,只向她溫然一笑,嗓音清潤如玉石相擊:“我來接你回去。”
一旁有人看得愣了神,待他開口才恍然驚醒,不由由衷贊道:“這位小郎君真是好俊!”隨即又好奇地望向她,笑問,“不知……與虞娘子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