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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秋難得地噎了一下,那張常年沒什么表情的臉上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為難,顯然這個問題超出了他能回答的范疇。他只能微微側身,再次伸手引路,避重就輕道:“殿下,這邊請。”
李珩心下了然,也不再多問,只是心思活絡開來。看來裴籍也并非全然不食人間煙火嘛。
跟著谷秋來到一處僻靜的廳堂,里面早已有一人焦急等候。李珩定睛一看,竟是州府長史張謙!此人是他真正信賴之人,這些時日想必為了尋他蹤跡已是焦頭爛額。
谷秋在一旁道:“張長史已等候多時。主上有要事在身,無法親自相送。稍后,我會安排可靠人手,護送殿下與張長史安全離開。”
李珩看著安然無恙、明顯是裴籍有意放進來接應的張謙,裴籍這是要放他走了,而且安排得妥妥當當。
他看向谷秋,問道:“你們主上……就只有這些話?沒有別的要交代本王的?”他可不相信對方費這么大勁救他、護他,又輕易放他走,會無所求。
谷秋垂眸,語氣依舊平穩:“主上說,此番款待,算是一份人情。這份人情,主上會在之后,向殿下您討要。”
李珩聞言,非但不惱,眼中反而掠過一絲極感興趣的光芒。有趣!他倒要看看,這個裴籍,日后會向他這個“閑散王爺”討要什么。
“好!”李珩爽快應下,拂了拂衣袖,“那本王便先行一步。告訴你家主上,這份人情,本王記下了。”
他帶著張謙,在谷秋的安排下,悄然離開了這座別院。
而有正事在身的裴籍,此刻正拿著那瓶晉楚川贈予的金不換,站在虞滿榻前,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縱容:“后日,后日一定帶你下山。”
背對著他的虞滿裹著薄被,一動不動,用沉默表示抗議。
“真的。”他又保證道,聲音放得更軟。
虞滿這才慢吞吞地坐起來,烏發有些凌亂,瞪著他,舊事重提,指控道:“你上回還騙我說在書院呢!”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翻舊賬。
裴籍也不辯駁,只伸手自然地撈過她放在被子外的手臂,指尖輕柔地掀開一截衣袖,露出已經淡去許多、只余些許淺粉痕跡的擦傷。他蘸了藥膏,細致地涂抹上去,動作輕緩專注。
冰涼的藥膏觸膚即化,帶著沁人的舒適感。虞滿忍不住嘀咕:“這都快好了吧?”這藥效果非凡,不過兩三日,傷痕便消退得差不多了。
裴籍卻依舊耐心地繼續涂抹,從手腕到小臂,一處不落。自從第一回上藥后,這活兒便被他不動聲色地攬了過去。他的指腹帶著薄繭,涂抹時力度恰到好處,非但不覺疼痛,反而有種微癢的感覺,從傷處絲絲縷縷蔓延開,一直癢到心尖上去。
虞滿不由自主地抬起眼,盯著他因彎腰俯身而靠近的側臉。燭光勾勒出他流暢的下頜線,鼻梁高挺,長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顯得格外清俊專注。
她看著看著,忍不住喉間輕輕滾動了一下。
裴籍察覺到她直勾勾的視線,以為她是怕疼,便又湊近了些,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低聲問:“疼嗎?”
兩人距離驟然拉近,他身上那股清冽中帶著一絲藥草苦意的熟悉氣息鋪天蓋地籠罩下來。虞滿只覺得心跳加速,撞得胸口發悶,竟有些頭暈目眩起來。
裴籍似乎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異樣,但他偏生沒有退開,就這么維持著極近的距離,垂眸凝視著她有些迷蒙的眼睛。他薄唇輕啟,發出一聲帶著詢問意味的、低啞的尾音:“嗯?”
呼吸曖昧地交纏在一起。
虞滿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近在咫尺的唇上,那唇形顏色偏淡,此刻因距離太近,顯得格外清晰。她像是被蠱惑了一般,心想如今兩人還算是有名份在身的,親一下不過分吧?
系統:【這……對嗎?啊?你控制一下——】后面聲音直接被掐掉了。
因為虞滿已然遵循著本能,仰起臉,徑直貼上了那唇角,手無意識抓住他的小臂。
觸感帶著些許涼意,仍舊很舒服,像夏日里觸碰到的冷玉。
裴籍似乎極輕地嘆了一聲,沒有理會隱隱的疼痛,而是有些慶幸,好在沒有小臂留下痕跡,畢竟太過丑陋。若是她見了不喜……
隨后抽出一只手輕輕拍拍她算作安撫,溫柔扶住她因緊張而微微發軟、向后仰倒的身子,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他沒有急于加深這個由她主動的吻,而是極富耐心地、若有似無地含吮著她的唇瓣,磨蹭糾纏,又若即若離,帶著一種引導的、誘惑的意味,勾著她略微青澀的回應。就在虞滿被他撩撥得意識昏沉,幾乎要沉溺其中時,他卻戛然而止。
額頭相抵,呼吸依舊纏繞,他暗自平息了一下呼吸,微微退開些距離,轉移了話題,帶著點心機的提醒:“答應我的新香囊呢?”
虞滿還沉浸在方才那片溫熱濕濡的觸感里,心跳如擂鼓,聞言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她一怔,隨后好沒氣地從隨身攜帶的布袋里掏出一個新繡好的、針腳細密的青色香囊,胡亂塞到他手里。
呵,男人!
裴籍接過,隨即小心地從自己腰間那個已經有些磨損的舊香囊里,取出那道邊角殘破卻保存完好的平安符,動作鄭重地將它放入新的香囊之中,仔細系好。隨后,他又將那個空了的舊香囊撫平褶皺,妥帖地放入自己心口處的內袋里。
虞滿看著他這一系列動作,目光落在新香囊上,遲疑地問道:“這個……是那個嗎?”她指的是那個丟失的平安符。
“是。”裴籍抬眸看她,眼神溫柔而篤定,“我尋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