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心為汝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29章 日常
裴籍問完,室內靜默一瞬。晉楚川率先開口,聲音依舊沒什么起伏,卻帶著分量:“他讓我們同你說,于闕內亂已現端倪,幾位王子爭權,此時貿然去邊關,并非上策,易成眾矢之的。”
裴籍聞言,面上并無意外之色,只淡淡應道:“知曉了。”
淳于至最看不得人說話云山霧罩,跟猜啞謎似的,忍不住插嘴問道:“不是,這話到底什么意思啊?去還是不去?給個準話行不行?”
裴籍目光掃過他,難得開口多解釋了幾句,語氣平靜如同分析棋局:“于闕內亂,看似兇險,實則是分化拉攏的良機。此時前去,若站錯隊,或過早暴露實力,反會引火燒身。不如靜觀其變,待其兩敗俱傷,再謀后動。況且,鎮北將軍年邁保守,麾下幾員副將又分屬不同派系,此時摻和進去,徒增掣肘。”
他寥寥數語,便將邊關錯綜復雜的形勢與各方勢力利弊剖析得清晰透徹。這已不僅僅是書生論政,而是已是上位者之觀。
晉楚川聽完,確認他說的不是假話,便直接轉身,對淳于至道:“走吧。”
淳于至:“啊?”他還沉浸在裴籍的分析里,一時沒反應過來,見晉楚川已走到門口,才連忙跟上,嘴里還嘟囔,“這就走了?話還沒說清楚呢……”
說走的人卻在門檻處停下,并未回頭,只從懷里取出一個素面白瓷小瓶,反手精準地扔向裴籍的方向。
裴籍抬手穩穩接住。
晉楚川的聲音這才傳來,依舊冷淡:“一日兩次。”指的是他手臂上那些自殘試藥留下的傷口。
裴籍低頭看了一眼那瓷瓶,他道了聲:“多謝。”
淳于至跟著晉楚川出了屋子,走到回廊下,才嘖嘖稱奇,壓低聲音道:“晉公子今日真是出手大方啊,連金不換都舍得拿出來?看來還是把他當師兄。”
晉楚川腳步不停,語氣平淡無波:“他不回邊關,我們此行的目的便算了結。這藥,就當是酬謝他省了我們一番口舌之功。”
淳于至更疑惑了:“他什么時候明確說不回邊關了?”他怎么沒聽到?
晉楚川難得側頭睨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寫著“朽木不可雕也”,甚至帶著一絲對師門招收標準的不解。
淳于至看懂了他的眼神,絲毫不以為恥,反而笑嘻嘻地自揭其短:“自然是因為我爹給書院捐的那些金銀,足夠再蓋三間藏書樓啊!”
晉楚川徹底無話可說,懶得再理他,心中卻在思忖:裴籍對邊關局勢的了解如此深入、迅捷,甚至比他們帶來的消息更為精準,他在這州府,布下的網遠比他們想象的更深。
兩人一邊低聲說著,一邊沿著回廊往外走。忽見幾名仆從引著幾位身著干凈廚役衣衫、手提各式箱籠的人,正匆匆往相鄰的另一處更為精致僻靜的小院行去,那陣仗可不小。
晉楚川腳步微頓,看向那小院方向,問道:“那里住著何人?”
淳于至立刻來了精神,一副“這你就沒我消息靈通了吧”的表情,湊近低聲道:“定王李珩。那位好吃如命的王爺,沒想到也悄無聲息地到了這州府,還住在裴籍這里。”
“定王李珩……”晉楚川眼神一凝,忍不住低聲重復了一遍。這位雖是個閑散王爺,但身份特殊,他的動向本身就代表著某種信號。“他竟然也來了此地,還在此處……此事需盡快稟明夫子。”
淳于至連連點頭:“對對對,趕緊回去報信!不過……”他話鋒一轉,苦著臉道,“好歹先跟裴籍借輛像樣的馬車吧?我可不想再坐那顛死人的破騾車了!”
晉楚川懶得理他的抱怨,但腳步明顯加快了幾分。定王現身州府,與裴籍有所牽扯,這其中的意味,足以讓京城里許多人都睡不著覺了。
……
李珩近日十分鬧心。
想他堂堂一個王爺,雖說是個閑散宗室,可平日里在京城也是說一不二、恣意享樂的主兒。如今倒好,被困在這州府別院里,美其名曰保護,實則跟軟禁也沒多大差別。院外那些看似尋常的仆從,一個個眼神銳利,腳步輕健,將他這院子守得跟鐵桶一般。
他派出去打聽外面情況的下屬沒一個能帶回消息,最后一個去打聽那位娘子姓甚名誰的手下更是被直接捆成了個大肉粽子給送了回來,丟在他院門口,那叫一個狼狽。
“豈有此理!”李珩摔了手中的茶盞,上好的官窯瓷器碎了一地。他對著外頭怒道,“本王是來做客的,你們主上便是這般待客之道?!”
他這番指桑罵槐,本以為會石沉大海,沒想到片刻后,那個叫谷秋的冷面心腹竟真的來了。更讓他沒想到的是,谷秋二話不說,直接上前,“哐當”一聲將他院落的大門徹底敞開了,門外空無一人,連平日那些隱在暗處的守衛都撤得干干凈凈。
谷秋躬身,語氣平板無波:“主上有令,若是殿下覺得此處憋悶,想要離開,我等絕不阻攔。殿下請自便。”
李珩看著那洞開的大門,以及門外空蕩蕩蜿蜒而下的山路,腳步動了動,卻終究沒有邁出去。刺殺之事歷歷在目,對方下手狠辣,若非裴籍的人及時出現,他此刻早已是孤魂野鬼。現在出去?豈不是自投羅網?裴籍此舉,看似大度放行,實則是將權衡利弊的球又踢回給了他。
他臉上怒容一收,把袖一拋坐了回去,自顧自地斟了杯新茶,語氣瞬間變得和風細雨:“你看這事鬧得……本王無非是有些無聊,發發牢騷罷了。仔細想想,這山間清幽,風景獨好,本王還未曾細細賞玩過,倒是想再多住幾日,靜靜心。”
谷秋臉上沒有絲毫意外,仿佛早就料到他會有此反應,順勢道:“殿下覺得無聊,是卑下等疏忽了。主上已吩咐,為您請了江陵、淮揚等地的數位名廚,不日便將抵達,屆時正好可與殿下探討南北吃食之道,以慰殿下口腹之思。”
李珩一聽,心里那點不舒服,瞬間被沖散了!他眼睛一亮,臉上頓時帶了真切的笑意,撫掌道:“那敢情好!還是你們主上想得周到!”
于是,定王殿下又安安分分、甚至帶著幾分期待地,在這別院里靜養了數日,每日對著山色,琢磨著即將到來的事。
直到這日,谷秋再次前來,請他移步。
途徑一處小巧精致的院落時,李珩隱約聽到里面有女子的說話聲,清脆悅耳,聽音識美人,想到那熱鬧,他停下腳步,壓低聲音問谷秋:“這里頭住的……莫非是裴籍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