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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扯住他的衣袖,阻止他離開,“裴籍?!?
“我在。”他應道,聲音低沉而溫柔。
她清凌凌的目光直直望進他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度:“你先前同我說,你是回書院潛心備考?!彼D了頓,語氣依舊平穩,卻拋出了核心的疑問,“那為何……你如今人已不在書院,來了這州府?總不至于是夫子特意派你外出,辦差事辦到了這州府地界,還帶了那么多人?”
她答應過陳靜姝不透露她來過,滿眼寫著“你騙我,我需要一個解釋”。
裴籍沉默地與她對視,燭光在他深邃的眸子里跳躍,映出她清晰的倒影。他沒有閃避,只是微微傾身,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氣息可聞。他聲音壓得有些低,帶著一種無奈的坦誠,卻又巧妙地繞開了她最想知道的事:
“小滿,一些事……牽扯頗多,緣由復雜,并非三言兩語能夠說清?!彼抗獬领o,“但我可以向你承諾,待此間事了,我必返回書院,安心準備鄉試?!?
虞滿愣怔了一下,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心緒有些紛亂。他這話,聽起來,可聯想到他此刻的手段,這段狀似承諾的話又顯得如此虛無。她一時竟分不清,這究竟是真心,還是另一種更高明的安撫。
【警報!劇情線變動!】系統尖銳的提示音在她腦海中響起,【目標人物裴籍放棄‘棄文從武’主線傾向高達99%!宿主,他好像……是認真的?!】
虞滿腦子有點懵。她沒聽錯吧?裴籍,原著里那個注定要在邊關建功立業、開啟名將之路的男主,說不去邊關了?那劇情怎么辦?她之前做的那些心理建設、那些關于“各自安好”的打算,豈不是都白費了?
她抿了抿唇,望著他,語氣里帶著她自己都未察覺的、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和困惑:“裴籍,拋開你我關系不論,在我認識的人里,你確實是……最出眾的那個?!彼故幹苯映姓J了他的優秀,眼神里是真切的不解,“可我不明白,你究竟想做什么?你對你自己的前路究竟……”
她想知道,眼前這個與她相識多年,又莫名多了層所謂男主身份的人,內心深處究竟藏著怎樣的圖謀和野心。
“于我而言,”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篤定,“仕途經濟,武舉建功,乃至商賈之道,其實并無二致。”裴籍目光沉靜地落在她臉上,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篤定的口吻。
他微微前傾了身子,離她近了些,氣息幾乎可聞,繼續道,語氣里帶上了一種虞滿從未聽過的狂妄:“心之所向何處,我便選哪條路。”
虞滿:“……”前面半句話聽著還挺像那么回事,后面這“心之所向”……怎么感覺有點被他裝到了?
但她不得不承認,此刻的裴籍,褪去了平日那份刻意維持的溫潤書生殼子,流露出內里的鋒芒,有種格外吸引人的風姿。她抿了抿有些發干的嘴唇,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鬼使神差地,順著他的話追問了下去,聲音比剛才軟了許多:
“那你……心在何處?”
問完她就有點后悔了,這問題太過直白,簡直像是主動跳進他挖好的坑里。
果然,裴籍聞言,低低地笑了一聲。他深邃的眼眸中漾開清晰的笑意,同時目光灼灼地凝視著她,毫不猶豫地答道,聲音溫柔繾綣:
“眼中,近前?!?
四個字,清晰無誤。
虞滿眨巴眼,必須得說,美男溫言,此刻換誰,誰也要臉紅啊,她感覺熱意迅速從臉頰蔓延到耳根,連忙故作正經地摸鼻子。
【宿主冷靜!冷靜啊!】系統在她腦海里發出尖銳的警報,【都是男人的花言巧語!糖衣炮彈!別忘了他是原著男主!忘了他的欺騙嗎?忘了地牢嗎?忘了——】
系統的喋喋不休戛然而止。
因為它聽見自家宿主,在短暫的羞澀和大腦空白之后,忽然想到了什么,突然抬起下巴,用一種得寸進尺、帶著點嬌蠻的語氣,同對面之人擲地有聲道:
“那我要當宰相夫人!”
做不了武將,那就做文官第一。
裴籍顯然沒料到她會突然冒出這么一句,毫無羞澀,眼中全是期盼,他怔了怔,隨即緩緩抬起手,極其自然地覆上她的手,指腹有意無意蹭過她的鼻尖,聲音低沉含笑:
“好?!?
一個字,重若千鈞。
虞滿用完清淡的晚膳很快就累了,她躺在床榻上閉上眼,心里還想著還有賬沒算完。
譬如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為什么非要去邊關?
還有那些黑衣人又是誰?
眾多的疑惑終究先擱下,熟悉的氣息在側,她還是抵不過困意,沉沉睡了過去。
等到虞滿呼吸平穩后,裴籍才起身,為她掖好被角,又換了驅蚊蟲的香料,凝視她片刻,這才轉身出去,細心地將門扉合攏,不發出一點聲響。
谷秋早已靜候在廊下,將一盞早已備好的紙燈籠雙手奉上,低聲道:“主上,那些人,都已擒獲,分別關押。如何處置?”
裴籍接過燈籠,昏黃的光暈映亮他半邊清俊的側臉,溫和的笑意蕩然無存。他腳步未停,只留下一句命令:“先審,撬開他們的嘴。等我回來。”
谷秋心中一凜,躬身應“是”。他明白,主上要親自料理后續,他幾乎能預見那些膽敢觸碰逆鱗之徒的下場,他躬身目送那道提著孤燈的身影融入夜色。
……
淳于至和晉楚川被安排在同一處院落的兩間房。兩人幾乎快要入睡,院外忽而傳來仆從恭敬的聲音:“二位公子,主上有請。”
他們各自起身整理衣袍,出門后對視一眼,跟著仆從沿著曲折的抄手回廊走了一會兒,在一間燈火通明的屋前停下。門扉敞開著,仆從躬身退下。
淳于至性子急,率先踏進屋內,一眼便看見裴籍正將一個青瓷小罐遞給旁邊侍立的仆從,語氣平淡地吩咐:“藥性仍烈,再換一種?!?
他目光移到書案,上面放著一個顯然價值不菲的紫檀木盒,但盒中盛放的,卻只是一道邊角有些殘破、沾染了塵泥的黃色平安符。
幾乎是瞬間,淳于至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那位小娘子那句帶著委屈的“平安符掉了”。他看了看窗外濃得化不開的夜色,又看了看那盞擱在案邊、還沾著夜露和水汽的紙燈籠,忍不住脫口而出:“你自己去尋的???”這黑燈瞎火的,就為了找這么一道看起來毫不起眼、甚至有些寒酸的符?
旁邊的晉楚川沒有看那符,目光卻銳利地鎖在裴籍身上,忽然冷冷地吐出兩個字:“瘋子。”
淳于至聞言一愣,不知道他在罵什么,順著他的目光仔細看去,這才瞧見,裴籍原本掩在袖中的左手不知何時露了出來,小臂以上赫然有著幾道新鮮的、皮肉翻卷的刀痕,上面只是胡亂撒了些褐色的藥粉,血漬尚未完全清理干凈。
而一旁的小幾上,正靜靜躺著一柄薄如柳葉、寒光凜冽的短刃。刃身沾了些血,無鞘。
這足以說明,傷痕并非他人所傷,而是裴籍自己動的手。
但這又是為何?!自殘嗎?
晉楚川目光掃過谷秋手中那個剛被裴籍否決的藥罐,嘴角勾起一絲幾近嘲弄的弧度:“古有佛陀割肉喂鷹,悲憫眾生。你裴籍今日自傷試藥,又是為哪般?”
“博美人憐惜還是自懲呢?”
他這話可謂一針見血,直接點破了裴籍那那隱藏的、近乎偏執的心思。
裴籍沒有應聲,既未承認也未否認,仿佛有幾道刀痕的并非自己,更跟感覺不到痛一般。他只對谷秋再次吩咐,聲音聽不出情緒:“先去,找人按我說的改方子。”他頓了頓,補充道,“再加一些淡化瘢痕的藥材?!?
淳于至已經驚得說不出話來,上上下下將裴籍重新打量了一遍,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人。他記憶中的裴師兄,是何等眼高于頂、心思深沉難測的人物,何時曾有過這般……難言的行徑?他忍不住咂舌道:“你……你還是我認識的那個眼高于頂的裴師兄嗎?莫不是……真讓人換了魂?”
裴籍終于分出眼神,淡淡地掃過他們二人,直接將話題引回正軌,語調不顯起伏:“說吧,他讓你們來州府尋我,所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