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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竿燈祭。
對于這種往常只能在電視節目上看到的民俗祭典,日暮葵還是頗感興趣的;她白天在庭院里訓練時就經常看到高墻之外有幾枝高大的干型長竿被準備燈祭的人們嘿喲嘿喲地扛過去。
幾日后的夜晚,城池中央的主干道兩側張燈結彩;絢爛的燈火像是天際引下的銀河,照亮了這個古樸的城市。
街上人頭攢動,小商小販們拉起的街頭店鋪同樣懸掛著小而明亮的花燈;日暮葵走近去看,她左手邊的小攤上擺著好幾個色彩艷麗的紙糊的面具,她隨手捏了一個畫滿了眼睛、咧著獠牙的惡鬼面具貼到身邊人的臉上。
繼國巖勝動作飛快地擋了一下,臉色更加不好了。
“這么不情愿就趕緊回去嘛,我難道還保護不好我自己嗎?”日暮葵沖他做個鬼臉,然后向問她要不要買面具的小販擺了擺手,徑自走離了店鋪。
繼國巖勝依舊跟上,在擁擠的人群中仍然能保持走到日暮葵身側。
竿燈祭最熱門的節目就是舞夜燈竿;日暮葵看到過的干型長竿此時被掛滿了一只只通明的彩燈,由年輕力壯的男人單手舉起,托在手心、頂在額間。
人群中滿是贊嘆聲;日暮葵也毫不吝嗇地為男人歡呼鼓掌,換來了繼國巖勝嗤之以鼻的哼聲。
繼續前行,就到了主干道正中的神社,一個露天的神臺上,有幾位巫女正在隱約的伴樂聲中跳著神樂舞;她們手中的三層金鈴隨著流暢的動作清脆地響起,驅離走了夏日的睡意與惡障。
日暮葵還是第一次作為觀舞者站在臺下;當一曲完畢,周圍人都開始贊美地鼓掌時,日暮葵也難得體會到了繼國巖勝剛才的心情,她一手壓下繼國巖勝半抬起來欲鼓掌的手,然后仰面和他說:“巫女的神樂舞,我也跳得很好。”
她說著,右手虛握作為神樂鈴,左手托起衣袖,給繼國巖勝比劃了幾個動作;日暮葵的本意是想炫一下技,但是手腕翻轉之間卻無端升起了一種熟悉的感覺——仿佛她手中拿的不是神樂鈴,而是那柄紫紋流光的日輪刀。
她難道是練劍練得麻木了,連自己從小跳到大的神樂之舞都和它混淆在一起了?
不,不對……
日暮葵在腦中重新梳理起日呼的第一型到第十二型——每一招每一式都逐漸趨同,金鈴清脆的聲響應和起日輪刀咻地劃開空氣的劈裂聲,每一點每一劃都重合地恰到好處。
日暮葵止住動作,壓抑著自己滿腔的心跳聲,不確定地看向一旁的繼國巖勝:“前輩,請告訴我——日呼的最后一型,到底是什么動作?”
繼國巖勝沉默地注視著她紅撲撲的臉,那種興奮的神情,滿眼倒映著長街上的萬千燈火;他抽出了自己腰間的佩刀,冰涼的劍柄貼著日暮葵柔軟溫暖的手心,被他常年握刀磨成硬繭的手掌包裹著。
繼國巖勝有禮又克制地一手虛扶上她的腰,劍花從第十二型開始,在神樂舞結束后空蕩無人的觀賞廣場翻飛起來;夏夜無風,但被迅速有力的動作帶起的長發混雜著好聞的花的香味迎面而來。
十二型末,日暮葵凝神;只見繼國巖勝壓下自己的手腕,復又上挑,以一個自然的連擊將輪回的線繩繞回了起始的第一型,劃下一個平整圓滿的環形。
日之呼吸的第十三型,竟然是「周而復始」。
將招式連結在一起,正是日暮葵每年元旦在天照大神神像的注視下一遍遍獻上的神樂舞。
繼國巖勝的速度實在太快,即使是完全依靠著他的力速在揮動手中的劍,日暮葵也不住地喘氣著;混沌的腦子卻像是周遭旋轉著的花燈一樣炸開一道道絢麗的光——神樂舞,日之呼吸,井,使命,她的人生,似乎被無形的線,串成了無盡的圓環。
這一切的一切自從她降生于世,胸口的五芒星胎記散發出耀眼的紫光后,就已命中注定。
……
從竿燈祭回來之后,日暮葵在日之呼吸劍技上的把握突飛猛進。
繼國緣一在此基礎上指點了她,又告訴她這段時間由劍士們總結出的開紋技巧。
“保持著呼吸法的常集中,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越來越熱,雙手與日輪刀的連接處仿佛像火燒一樣,連續使出劍技,便可爆發出斑紋。”
日暮葵平時使用的花之呼吸是柔化的水系一派,水火相克,照理比其他呼吸法更難產生斑紋;于是她就把一門心思撲在了日呼之上。
終于在一天的夜晚,日暮葵體會到了繼國緣一所說的那種灼熱。
它就像是竄動的火苗,從她的心口一路滑向全身上下的脈絡,最后化為滾滾熱浪涌向她的手掌;日暮葵將日輪刀挑起,熒紫色的劍氣在高溫之下化為了藍火,將飄浮、纏繞著的紫藤花瓣熔為焦粉。
她的脖頸處起初很燙,但很快就演變為拉扯向五臟六腑、連呼吸都困難的痛;但這一切都不及成功開啟斑紋帶給日暮葵的喜悅。
日暮葵看向庭院那頭肯定在遠遠看著的繼國巖勝,想要表達一下自己的得意,卻發現他似乎正大步向她走來——神情凝重;他的嘴巴在她眼前開開合合,做著重復的口型,聲音卻從一個很遙遠的地方傳來。
周遭開始旋轉,被黑暗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