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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拽倒巷口人家晾曬的布匹,又回頭撒出一把不明藥物,我們下意識捂住口鼻。待到煙霧散去,人早就沒了蹤影,我以為跟丟了。
“這邊。”阿裳不受那藥物的影響,看清了那人最后逃竄的方向。
我們繼續追上去,最終在巷子深處停下。那是一處看起來荒廢許久的宅院,像是某個曾顯赫一時的門第,如今卻因為時過境遷而變得門可羅雀。
朱漆剝落的大門虛掩著,門環上銹跡斑斑,輕輕一推便發出“吱呀”的哀鳴,仿佛不堪重負。我們謹慎地推門而入,倒是意外的發現內部卻另有乾坤,像是有人借了這破落的場地蝸居在此,做著最后的守閣人。院內雜草叢生,幾棵枯樹影影綽綽地歪栽在那里。卻在靠近正屋的地方被人仔細清理出一條小徑,顯然是常有人走動的痕跡,居然有種詭異的溫馨。
正當我們疑惑之時,強烈的殺意包裹我們四周。隨后,一陣凄苦的琵琶聲幽幽響起。
作者有話說:
兩個人在不同的視角來描述同一件事情的時候,會有微妙的差別。我在想,可能文字的確具有巧言令色的成分。
第55章 青衫舊
在空曠的舊宅中,突然響起一陣凄苦的琵琶聲,實在是詭異。此處幽冷濕寒,更讓人不寒而栗。
幾個呼吸間,周圍的殺意幾乎要凝結成實質,我攥緊袖中的匕首,擋在阿裳身前。阿槿也是難得面色嚴肅起來,雙方劍拔弩張地暗中對峙,伺機搶奪先機出手。
此時,綿延的琵琶聲忽而刻意地彈錯一個音,表達著主人的強烈不滿。
在阿槿的銀蝎準備出動之前,一個嬌嬌柔柔的聲音打破了僵局。那聲音像是從地下摸上來的一只手,冰冷而纏|綿。
“好啦。”一個抱著琵琶的女子從陰影中緩緩現身,她的手按在琵琶上。“好不容易有人登門來拜訪我,你別嚇壞人家了。你再給我攪和了,今天晚上你就別回來住了!”
那女子似乎不像是在對我們說話。果然,在她話音未落,她身后一個個高的女子緩緩走出,但那個高個子的女子的臉依舊藏在陰影里,看不清。
我這才發現,這個抱著琵琶的女子似乎是無法走動,她坐在輪椅上。而她身后那個女子將手牢牢握住輪椅,將那個抱著琵琶的女子整個人籠在身|下,是一種強勢的侵吞之態。偏偏那輪椅上的嬌弱女子似乎絲毫未察,依舊嬌艷地笑著,像是一朵過于糜艷到,快要腐爛的花。二人明明相斥的氣息卻又密不可分地絞在一起,更是詭異。
“不知此處有人,貿然登門打擾。是在下唐突,請問姑娘是何人?剛剛可曾見過一個逃竄的女子?”我問道。
“呵呵呵.......”那女子笑得直不起腰,尾音像帶著小勾子一樣微微上揚,她妖嬈地側著身子,“我是誰?我當然是,這里不愿走的鬼啊......”
那女子的唇色朱紅似血,面色又蒼白如雪,若是夜間,倒是真會錯看成盤踞在舊宅里的艷鬼。她輕佻地撫摸著琵琶,低眉順眼地開口:“怎么,小公子也是來找我尋歡作樂的?”
我皺眉,正要開口。那抱著琵琶的女子卻被她身后的女子不輕不重地掐了一下脖子,又捂住了嘴。
那抱著琵琶的女子突然變成了厭倦的神情,拽著身后人的衣襟,用力將身后人拽得俯身,那張臉暴露在日光下,格外慘白。然后抱著琵琶的女子狠狠地給了身后人一個耳光,她用涂著蔻丹的指甲,狠狠地在身后之人的臉上留下鮮紅的指痕。
“啪。”響亮的一聲耳光之后,站著的女子被這一巴掌打得偏過頭,卻不見絲毫惱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那女子緩緩抬頭,張了張嘴,又歪了歪腦袋,最后溫柔地將抱著琵琶的女子的手抓在手心吹氣。
我終于看清了那個高個子女子的臉。她的確擁有一張,和畫像上的昭慧公主幾乎一模一樣的臉。只是那張臉更加年輕,也更加棱角分明,帶著一種未經世事打磨的凜冽和囂張。尤其是那雙眼睛,不像昭慧公主畫像中那般大氣磅礴,反而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陰鷙和狠戾,神像彎刀一樣平等地剜過每一個人身上的血肉,氣質也是詭異難測。
輪椅上的女子,聲音嬌媚又帶著一絲病態:“你看你,又不聽話。”她抬手,指尖輕輕劃過高個女子臉上清晰的指印,動作親昵得不像話。
我們幾個靜默了一瞬。我感受到顯然陷入了眼前這二人奇怪的氛圍之中,但因為又找到了要找的人,所以我再度開口:“在下并非有意叨擾,只是有些疑問,不知可否與姑娘你,身后這位姑娘一敘。”
輪椅上的女子又漫不經心地轉過來,她睨了我一眼,本來只是微微皺眉,但當她看清我身后悄悄張望的阿裳的模樣之時,卻突然變得睚眥欲裂。
她猛地從輪椅上掙扎著想要站起來,鮮紅的指尖指著我們,但只能無力顫抖。隨后她仔仔細細地端詳過我們每一個人的臉,然后失態地出聲尖叫。
她叫得凄厲,像是一只瀕死的鳥,一只被關在籠子里太久,好不容易等到籠子終于被打開那天,卻已經忘記怎么飛的鳥。她的聲音刺耳但也讓人不忍,在她身后那個人的殺意再次達到鼎盛之前,她繼續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