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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一聲悶響,扇骨撞在門板上跌落。
她以為這樣便能將那恥辱一并砸碎,不知不覺,腰間那瓣紅蓮印記,竟又隱隱地灼熱起來。
辰時。
龍靈在那靈位前跪著,趁著更換供果的空檔,她瞧見一個圓臉盤的小丫鬟,生得倒是一團和氣,眼底沒那些慣會拜高踩低的戾氣。
龍靈垂下睫毛,掩去眼底的精明,只作出一副被這深宅大院嚇破了膽的柔弱模樣,拉著那小丫鬟,軟語溫言地攀談起來。
那小丫鬟倒是個膽小又藏不住話的,聽她問起秦家的舊事,面色先是一白,隨后便忍不住往龍靈身邊湊了湊,將壓在嗓子眼里的實情一股腦兒全抖落了出來。
原來那云娘原是南曲班里的招牌,在生下那死胎不久后,便在后院里瘋了,后來就這么活不見人、死不見尸地失蹤了去。
大宅里的人全當她死了,連個牌位也不給立。
小丫鬟又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叮囑龍靈千萬莫提這個名字,說老太太早下了死令,誰敢犯忌便是剝皮抽筋的下場。
龍靈聽得心尖發(fā)冷,果然與她猜想的無異。
可怪就怪在,她云娘肚子里的孩子明明是被人生生打下來,怎會被粉飾為死胎呢?
那女鬼怨氣那般重,不用細想也知道定是在生前遭了非人的虐待。
龍靈只覺心底泛起一陣惡寒。
看來秦家的詭事跟那口枯井脫不了干系,自己應該介入這樁因果嗎?如果那個女鬼,再找上門來,若沒有鐘清嵐相護,她又當如何呢?
從靈堂那冷颼颼的陰翳里鉆出來,龍靈還得打起精神,按著規(guī)矩,去給大房的當家主母王氏請安。
因著王氏常年禮佛養(yǎng)病、圖個清幽,居所被安置在秦宅西側一處偏僻的跨院。
雖是大白天,也是門扉緊閉,連一絲風都透不進來。
龍靈站在廊下,攏了攏斗篷,看著院子里晾曬著幾簸箕奇奇怪怪的藥材,一股子濃重的苦澀藥味泛濫開來,嗆得人嗓子眼發(fā)緊。
若是在這苦味里多咂摸幾下,能發(fā)覺分明夾雜著一絲腥膻。
那是一種久不見陽光,發(fā)了餿的血肉氣味,陰森森的,順著鼻孔直鉆進五臟六腑,叫人直犯惡心。
整個院子都空空如也,連個灑掃的丫鬟婆子都不見,在這講究派頭的大戶人家,主子門前竟連個伺候的都不留。
龍靈心里咯噔一下,她沒敢多想,只能收斂了眉眼,小心翼翼地叩門,方才挑簾而入。
屋內燒著銅爐,把整間屋子烘得失了時令。
外頭是寒冬臘月,這屋里卻是一種反季節(jié)的燥熱,叫人兩頰發(fā)燙,呼吸都帶上了干澀的焦氣。
王氏半臥在貴妃榻上。
龍靈垂著眼睛上前,屈膝跪下,視線落在地板上,卻不妨礙她將周遭收進余光。
王氏的一雙繡鞋歪倒在榻邊,鞋尖朝外,鞋面上有一痕新鮮的水漬,尚未干透。
“妾身給夫人請安。”她聲音平穩(wěn),一板一眼,規(guī)規(guī)矩矩地磕了頭。
王氏沒有叫她起來。
沉默拖了有一盞茶的功夫,方才聽見那頭傳來一聲輕描淡寫的“嗯”,懶洋洋的,像是剛從什么地方回過神來。
龍靈悄悄抬起眼皮,打量了王氏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