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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養病,這面色卻......
常年不見光的蒼白是有的,病骨支離的架勢也是有的,然而那蒼白之中,兩頰各沉著一團酡紅,透著股子說不清的妖異。
身上衣衫也穿得極其單薄,這寒冬臘月里,旁人恨不得裹上叁層棉,她這個稱病不出的病人,穿得像個剛過初夏的嬌俏婦人,領口處系得并不仔細,松松地搭著,半點端莊也無。
古怪,實在古怪。
王氏半闔著眼,并不急著叫她起來,任她跪在地上,懶懶地開口:“聽說你這幾日身子不爽利,我原想叫人去瞧你,又怕擾了你養病。”
她頓了頓,睜開眼在龍靈那張低眉順眼又分外嬌俏的臉上流連,“如今看著,氣色倒還好。”
龍靈低著頭,“叫夫人掛心了,不過是受了些風寒,已經好多了。”
“風寒。”
王氏把這兩個字慢慢咀嚼了一遍,嘴角微微動了動,“霄聲剛走,你就病倒了,也是傷心所致。”
她嘆了一口氣:“可憐見的。”
龍靈忽然覺出一點心驚肉跳,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面上紋絲不動,只管做出一副溫馴的樣子,余光里似乎瞄見內間珠簾輕輕晃了一下。
她不敢抬頭,耳朵尖尖豎著,迅疾往那處掃了一下,在那珠簾影影綽綽間,似乎有個人影一晃而過,快得叫人疑心是看花了眼。
“在看什么?”
王氏的聲音冷不防在耳邊響起,龍靈心虛地抬眼,對上那雙眼睛。
她的眼睛比臉色更清醒,黑沉沉的,藏著些什么,叫人摸不準。
“不敢,”龍靈垂下眼簾,聲音平順:“只是瞧見簾子動了,怕有穿堂風,夫人病著,吹不得涼。”
“不礙事。”王氏看了她一眼,重新躺回去,闔上眼睛,語氣已經回到了最初那種漫不經心,“回去吧,這里不用你伺候。”
打發的意味,清清楚楚。
龍靈應了聲“是”,老老實實地叩頭,起身,退到門邊。
轉身的那一刻,她偷眼朝那串珠簾瞥去。
簾子不動了,里頭的暗處也沉靜如初,什么都沒有,什么都看不見。
可龍靈總感覺暗處有雙眼睛正垂涎欲滴地插在后頸上,叫她一步一步退出去,退過門檻,退進廊下的冷風里,才算松了一口氣。
那腥膻的氣味,混在藥香里,跟著她走出了院門。
夾道的白粉墻重新夾住了她,那線天光斜斜地落下來,照在腳邊,照不熱人。
龍靈低著頭走,繞過廊角那處堆放雜物的藥房時,夾道里刮來一陣冷風,就在那陰影最濃的地方,斜刺里伸出一只大掌,猛地扣住她的腕子。
龍靈驚叫一聲,掙了兩下沒掙開,被一股蠻力扯入夾角,后背重重撞上青磚墻上,她吃痛地皺眉,抬起眼想看是哪個混賬,一張滿是酒氣的面孔便貼了過來。
是鐘清遠。
“小嫂子走那么快做什么?”
那廝目光貪婪,跟野狗一般,從她那張驚惶的臉,一路毫不遮掩地溜到她胸脯上。
手腕上的勁道叫她掙不開,龍靈別過臉去掙扎著低喝:“你放開!鐘少爺,請自重!”
鐘清遠哪里肯聽,整個人的重心往前一欺,把她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他歪著嘴角,眼底浮著一層渾濁的笑,語氣越發下流。
“瞧瞧這雙水靈靈的眼睛吶,盯得哥哥這心里直發癢。”
“秦霄聲那個短命鬼,怕是連你這旗袍的盤扣都沒摸過,就兩腿一蹬去了陰曹地府吧?”
“嘖嘖,新婚頭一夜就當了俏寡婦,這得多冷清啊?”
那只手不懷好意地摸上龍靈的下巴,故意來回磨蹭。
“秦霄聲那個廢人沒福氣受用,他在地底下受罪,你在這陽間守活寡,這大半輩子的寂寞,你熬得住?”
“你敢動我,老太太絕不會放過你!”
龍靈屈辱地瞪他,心想自己真是倒了血霉了,怎么老碰到這種臟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