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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回去哪?”
顧墉聞言,腳步微頓,側過身,逆著熹微的晨光看她。他的輪廓在朦朧天色里顯得有些模糊,唯有那雙深邃的眼,此刻竟像是映著碎冰,又藏著不易察覺的暗流。
他沒有直接回答,反問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從哪里來,便回哪里去。”
溫堯姜被他問得一窒。
從哪里來?是那個囚籠一般的溫家,還是……她前世臨死前那一天?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袖角,指尖冰涼。重生以來,她像個被卷入漩渦的浮萍,身不由己地經歷著一切,如今乍然被問起歸處,竟茫然得不知如何作答。
“我……”她咬了咬下唇,抬眼看向顧墉,試圖從他臉上找到一絲答案。
“我不知道。”這話說得半真半假,她記得前世的結局,卻記不清自己究竟是如何“來”到這里,更不知道所謂的“回去”,又該是何種光景。
顧墉只是輕輕嘆了口氣。那聲嘆息很輕,他伸手托起溫堯姜的臉,指腹帶著薄繭,輕輕摩挲過她微涼的下頜。
晨光終于穿透云層,一縷金輝落在他濃密的睫毛上,投下淺淺的陰影,讓他眸中的碎冰似乎消融了些許,只余下那暗流在深處涌動。“溫堯姜,你會想清楚的。”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卻又奇異地安撫了她慌亂的心。
溫堯姜怔怔地望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的皂角香氣,那只托著她臉頰的手,掌心溫熱,竟讓她感到了一絲久違的安穩。她張了張嘴,可對上他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所有的疑問都堵在了喉嚨里,化作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顫,“顧……”
“姑娘?姑娘?”
蒼老的聲音將溫堯姜從睡夢中喚醒,她撐起身子,環視素凈的禪房一圈,驀地嘆了一口氣,回道:“進來吧。”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進來的是溫家門房的人。她原本的侍女被三房以幫忙的借口要走,換了一個老嫗來伺候她。
這老嫗撞見她和顧墉回來竟不驚訝,反而開口就保證自己會守口如瓶,溫堯姜當時雖然動了殺心,礙于顧墉在場,佛門重地也不好開殺戒,顧墉大概是猜到了她的想法,跟她說道:“她不敢說的。”
見顧墉萬分肯定的語氣,她只能猜測顧墉應該是早就警告過,既然顧墉已經處理過,她自然無須擔心了。
老嫗端著一個黑漆托盤,上面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白粥和一碟醬菜,見溫堯姜已經起身,便將托盤輕輕擱在靠窗的矮幾上,
“郎君昨日就已經離寺了。”溫堯姜聞言點了點頭,將心底的一點埋怨和酸澀壓下,走了也不說一聲,上輩子的那些事先不說,這輩子好歹有個共患難的情分呢。
“三夫人今早遣人來說,婚期將至,家里正忙,姑娘還是莫貪玩,早日歸家的好。”老嫗補充了一句。
溫堯姜嗤笑一聲,明明當時是嫌她在家礙事,反倒給她冠了一頂貪玩的帽子,還真是三房一貫的作風。
點點頭,目光落在那碗白粥上,熱氣氤氳,模糊了窗外初升的日頭。她昨夜又是半夢半醒,顧墉那雙深邃的眼睛總在眼前晃,那句“你會想清楚的”像一根細刺,扎在心頭,隱隱作痛。
說到婚期,溫堯姜想起什么,左右看了一圈,“我那日換下的衣服呢?”
老嫗眉頭皺起,“那日姑娘沐浴后我便拿去河邊漿洗,誰知轉了個身就不見了,怕是順著河流飄走了。”
溫堯姜握著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飄走了?
她不動聲色地將粥碗推遠了些,“罷了,一件舊衣服而已,丟了便丟了。”
她被困荒宅的事無人知曉,她也不能大張旗鼓地去找一件嫁衣,只是想起相宜說的話,心里總有怪異的感覺。
哪里不對勁,又說不上來。
她舀了一口白粥送進嘴里,“你沒說點別的?”
“家里沒多問,只說有貴客即將上門,吩咐了,一切以貴客為先。”
舉著白瓷勺的手頓住,溫堯姜勾起一抹淺笑,眼中玩味溢出。“什么貴客,連婚嫁大事都顧不得了,這是來了……什么重要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