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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哭，會崩潰，會在某個深夜坐在沙發(fā)上抱著一個靠墊等她回來，但這一次她永遠(yuǎn)不會回來了。

他會等很久很久，久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也許他會像以前一樣發(fā)脾氣，摔東西，把家里弄得一團(tuán)糟。

也許他不會，也許他會安靜地坐在那里，像她看到的那個晚上的他一樣，安靜得像一尊雕塑，安靜得讓人害怕。

杜笍靠在床頭，余藝已經(jīng)睡著了，臉還埋在她的肩窩里，呼吸均勻而綿長，扣在她腰間的手指已經(jīng)松開了，松松地搭著。

她低頭看著他，他睡著的時候比醒著的時候乖得多，不罵人，不挑剔，不把那副驕橫的、不可一世的、把全世界都不放在眼里的表情掛在臉上。

他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鼻梁的線條很利落，嘴唇微微抿著，唇色淡粉。

她想伸手摸一下他的臉，手指抬起來，在空中停了一下，又放了下去。

她不能。從現(xiàn)在開始，她不能做任何“讓他以為她也在乎他”的事情。她要讓余藝離開她。

不是推開，是讓他自己走。

她太了解他了，他是那種你越推他、他越要賴著不走的人。

你罵他，他就罵回來；你打他，他就瞪你；你讓他滾，他就偏不滾。

余藝就是那樣的人，你越用力，他越抵抗。

如果你不推他，如果你不再做任何讓他覺得“你需要他”的事情，如果你變得冷漠、疏離、不再給他做飯、不再在他哭的時候遞紙巾、不再在他吻你的時候回應(yīng)——他會不會自己走？他會的。

因為他會疼，他會受不了，他會覺得“我在你眼里什么都不是”，然后他就會走。

杜笍把那些讓她害怕的東西一點一點地壓了回去。

像把一件太大太重的行李塞進(jìn)頭頂?shù)男欣罴埽孟ドw頂、用手推、用盡全身的力氣，終于把它塞了進(jìn)去，關(guān)上了蓋子。

蓋子合上的那一刻，她覺得自己的胸口有什么東西被一起關(guān)了進(jìn)去。

她看著余藝熟睡的臉，在心里對他說了一句話——你走吧。

在我還沒有變成你記憶里的那個人的時候，在我還沒有讓你愛上我之前，在我還沒有死之前——你走吧。

她知道自己這樣很殘忍。她從一開始就在對他做殘忍的事。

但這是最后一件了，做完這件，她就不會再傷害他了。

因為她會從他的生活里徹底消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而他會哭，會恨她，會用很長很長的時間來忘記她。

然后他會遇到另一個人，一個比她更懂得怎么愛人的、會在他發(fā)脾氣的時候笑著看他、會在他哭的時候抱住他的人。

那個人的身體里沒有一顆正在擴(kuò)散的、會殺死自己的腫瘤，那個人可以陪他很久，久到他把關(guān)于她的一切都忘掉，久到他想不起來“杜笍”這兩個字曾經(jīng)在他生命里存在過。

杜笍閉上眼睛。

黑暗里，她聽到余藝的呼吸聲，又輕又淺，像一只蜷在她身邊的小貓。

她沒有伸手去碰他，只是聽著那個聲音，在黑暗中，慢慢地，把自己從那個聲音里一點一點地抽離出去。